珀遲曼先生說會和她的想象不同，倒也差不太多，同學們就是一群幽靈般的藍色記憶。

　　斯坦至少可以擔任數學或者物理課代表，那個騎馬的可以組織一個課外活動小組。只不過給這幫同學安排各科老師會比較困難，只有體育老師還勉強可以通吃。

　　斯坦被幾個人困住，彬彬有禮地左右謙讓著，但不得不回答攔路者的提問，然后不得不在搖頭者的質疑下繼續回答。

　　狄小七不是來問問題的，她離開斯坦那一堆兒，朝羅丹的方向走去，目光如電地想要找到那個伊格爾頓。

　　瑟爾福和布倫.柯恩離她不遠，她朝他們走過去。

　　瑟爾福正在一個影子的頭里搖晃面具，“無者，空無一物，無中生有者，物亦虛妄，隨機漲落云云，虛妄之說也。”

　　她接上話，“我本虛無，何以謂子？諸相非真，巨細何如？”

　　她并不知道自己要表達的是正面還是反面論調。

　　瑟爾福恐怕也吃不準，尷尬面具點頭、搖頭，“道體虛無而生萬物，見相無相即見如來，諸行無常，真如幻境，言之無物，言之無物兮。”

　　“嗚呼，于我心有戚戚焉。”

　　虛假的狄小七正在那里搖頭晃腦，書架后面有個影子伸出腦袋。

　　布倫.柯恩被嚇了一跳，看清了面孔，一把拉著正在嗚呼疑惑哉的瑟爾福快步離開。

　　伸出的腦袋說：“你在找我？是我，我就是那個愚蠢的家伙。你可以叫我‘伊格’。”

　　***

　　這位影子先生的胡子也不老少，但模樣看起來還年輕，影子朝僻靜處挪步，狄小七跟了過去。

　　影子說：“你來了我很高興，你看起來不算高興。”

　　她這會兒其實挺高興，她說：“謝謝您的邀請，我覺得來得挺值，以前我只和一個影子說過話，現在好了。”

　　“你本來可以和晶體記憶交流，但你的晶元控制出了問題，不知道為什么。晶流不連續，似在渦旋。”

　　他是伊格爾頓，好像不太合群，也是個邊緣幽靈，特立獨行的不算好學生。

　　但，他讓真實的狄小七頗有惺惺相惜的認同感。

　　“那現在我怎么能和大家交流了？”狄小七想起格魯賽克，“難道是因為夢里才行？”

　　伊格爾頓搖頭，“影子們沒有時間觀念，如果是夢里才行，也是你自身的原因。那個四環儀你幾乎沒動過。”

　　“那個盒子？”

　　“是啊。你本來可以用它閱讀一些記憶。攜帶記憶的晶體可以實現遠距離的信息傳播，也可以存儲信息，時效長短不一。短的比如翔宇者攜帶的短句，長的比如副體人的經驗范式，永恒的記憶被保存在晶像，或者像這個局里這樣。”

　　“這個什么局？”

　　“無時局域。消弭了時間差異的晶像能保留不同時間線的記憶，這里的晶體塑造的空間與之雷同，也能保留記憶，只要不納入一個共同的時序，任何兩段記憶都可以并行，更多的記憶也可以‘扎堆’。珀遲曼有想法，他明白如何保留無時記錄，包括記憶。我不記得他是怎么做到的，我的記憶被截斷了。也許，因為他去過晶霖塔。”

　　“哦，我能和你們交流是因為你們沒有時間限制？我的時間可是在流動著。”

　　“是因為你的稟賦。你是個行者，而且是與眾不同的行者，看來確實如此。從你剛到的那天起，很多人注意到了這一點，你能看見我們，盡管斷斷續續。你的時間線和我們并無糾纏，和任何人都沒有。這一點就是我看到的希望。”

　　狄小七不明白。既然是記憶，這里任何人的時間線都不會相互糾纏吧，柏羅娜婆婆也可以和斯坦交流，這有什么稀奇？如果是因為我來自地球，那石榴或者方亭來了也可以和影子們交流。難道珀遲曼先生不能？不，他當然能，他知道狂人，知道這里的人影比人多，知道我在學習了晶元控制之后會遇到同學。

　　還有，如果是和自己有關的記憶，是否會遇到“糾纏”這種麻煩？

　　如果是媽媽的記憶，和陌生人肯定有所不同。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又趕緊甩腦袋——要找的是人，不能是藍瑩瑩的記憶！

　　伊格爾頓靜靜地看著她，她打破僵局，問：“他們好像有點兒怕您。”

　　“不是怕我，是怕我的記憶。”

　　“啊？”想到他提過希望的事，問：“您剛才說什么希望？”

　　“我想請你幫個忙。”

　　***

　　狄小七返回到大廳的時候，斯坦周圍聚集了更多的影子，他正不厭其煩地回答其中一個人的提問，也不知是哪個糊涂幽靈蟲居然把夜空都給忘了。

　　“原本只有薄明星幔稱之為‘Star-flurry’，Zera據此統稱為‘星幔’，很形象。漫天繁星就像一幅布滿星光的幕布。冰原人稱之為‘Sea of Starore’，他們有兩個星塵之海，一個在天，一個在地，通常他們說的時候指的是后面這個。哦，她回來了。”

　　斯坦朝幾個影子分別點頭，朝她的方向打招呼，那些影子禮貌地退開，擠進其他論壇。

　　斯坦和她走進她的四環閣，悄悄地說：“這里就是這樣，好不容易湊起來，卻不能好好聊天。年齡是個原因。”

　　“很正常，一個年級的差距就能形成代溝。”

　　狄小七讓自己說得很顯成熟。

　　“‘代溝’，名俱者會喜歡這個詞，這里只知道往高了描述分界，比如分水嶺。是啊，記憶有時間，就有界限和溝通的障礙，彼此因‘代溝’而隔岸相對確實不奇怪。連我也不能分辨出到底誰比誰更古老，比如阿德勒長老和格魯賽克是長者，但他們是269紀的人物，柯恩的記憶就比他們古老得多，他那個時代還沒有時空曲率這個概念。還有瑟爾福，我看你和他挺聊得來，他在第269紀到云頂旸谷做過訪問學者，在東方學的研究方面很有名望。當然，這里不適宜用時間來做比較，大家彼此平行。”

　　“您是這一紀的吧，柏羅娜婆婆和您認識。”

　　“我是上一紀來這兒的，那時候我是個行者。這里智者的比例最高，其次是游學者。這里的行者很少。”

　　“這個局很奇怪。”

　　“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