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旭開口道：“你……是誰？”
她聽他這么問，蹙起了秀氣的眉毛，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她總不能是真正的月憐，真正的月憐沒有死，還好端端的在圣壇外，甚至還能做林喵進圣壇的引路人。
如果不是完整的月憐呢，圣壇外的那個是一半，這個也是一半，都不是完整的花妖月憐。
苦心孤詣地復活一個殘魂。
除非……有人不知道？那個人以為月憐已經死了。
君旭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有什么東西從他的心里流過被他抓住了。
如果那個想要“復生”月憐的人以為她死了呢？這個幻境里還有誰會是那個特別不希望月憐死掉的人？
有一個人的名字突然從他心里浮現出來。
知樂——那個水仙花妖。
他除非是瞎了眼才看不出那個惡心的東西一心覬覦月憐。
雌雄同體的……惡心的東西。
君旭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冷哼一聲，猛然發力將月憐拉了上來。
摟住懷里渾渾噩噩的人兒，看樣子這殘魂連一半都沒有。
他抬頭環顧四周，想到那輪不該出現的圓月，看來是發現他倆私奔才突然等不及了，把這個幻境里的時間拉快到月中。
月圓之夜是個關鍵的時間節點呢……
君旭朝著虛空喝道：“知樂！”
*
林喵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黑暗之中。
從那個裂縫掉下去之后，再睜眼便是這里了。
這黑暗不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她能看見自己周身，就好像是懸空在宇宙中一般，只是這黑暗也如宇宙一般無邊無際。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被人拉扯著，又被誰摟抱著，可意識只能被困在這一片混沌之中。
“君旭！”她大叫。
喊出的聲音也仿佛被隱藏在黑暗中的巨獸吞噬了一般，快速消逝，沒有得到一點回應。
混沌中突然亮起細碎星光，林喵發現自己的雙手正在消散——化作點點熒光飄向虛空深處。
她驚惶地想要呼喊，卻聽見無數個自己的聲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往生鏡照見的都是執念...“
“你究竟是誰的執念？“
熒光匯聚處浮現出三面巨大的銅鏡。
第一面鏡中映著一個女人，卻看不清面容，林喵朝鏡子走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
那女人手提一把斷劍，肚子站在一個高臺之上，周圍風聲鶴唳，莫名有種悲愴之感，林喵剛走到鏡子跟前站定，就看到那女人將那把斷劍刺入自己的腹部，一片血紅瞬間污了銅鏡。
林喵嚇了一跳，往后一退。
那一攤血太逼真，逼真到讓人以為會濺出那面鏡子。
然而與目之所見的不同，那一灘血只停留在了鏡面上，卻遲遲不退下去，糊住了鏡面，鏡中隱隱約約只有人影晃動，卻再看不清。
再看其他兩面鏡子，連一絲波紋也沒有。
突然，“咔“的一聲脆響傳來，那面血鏡表面出現了幾道裂紋，裂紋中滲出淡藍色液體——那顏色，有些像是知樂的水仙花露。
林喵緩緩伸出指尖，剛觸到鏡面，整片黑暗突然扭曲旋轉，她的意識再一次下墜，墜入了一個陌生的記憶視角：
水仙花妖知樂正跪在月憐尸體前，將一枚銅鏡碎片塞進她染血的唇間。
“我會讓你活過來...“他癡迷地撫摸著她腹部的斷劍，“哪怕要再造千百個幻境。“
一股推力突然朝著林喵襲來。
她被這股推力從鏡子前向后推了兩步。
是什么東西在抵觸自己的觸碰。
林喵抿唇，她明白或許這三面銅鏡就是破局的關鍵，她不能放棄。
黑暗如潮水般包裹著林喵的意識，她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虛無之中，四肢卻沉重得無法移動。那些從她身體上飄散的熒光像夏夜的螢火蟲，緩慢而固執地向黑暗深處飛去。
“君旭！“她又喊了一聲，聲音依然被黑暗吞噬。
沒有人能來幫她，她只能靠自己的判斷。
三面銅鏡依舊無聲地懸浮在她面前，鏡框上纏繞著細小的藤蔓，像是活物般緩緩蠕動。第一面鏡中的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但裂紋中的藍色液體仍在流動，如同血管中的血液。
林喵鼓足勇氣，再次伸出手，指尖剛觸到鏡面，一陣刺骨的寒意便順著手指竄上脊背。鏡中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月光如水的夜晚，月憐站在高臺上，銀白月光為她鍍上一層冷清的輪廓。她的面容與現在這具身體別無二致，只是眼神更加滄桑。
她手中握著一把斷劍，正是剛剛在鏡中看到的那把劍，上面刻著細密的花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為什么...“林喵聽到鏡中的月憐低聲呢喃，“為什么要逼我...“
畫面一轉，知樂出現在高臺下，他仰望著月憐，水仙花的清香即使在記憶中也清晰可聞。他的表情既狂熱又痛苦：“月憐，跟我走吧！那個人根本不值得你——“
“閉嘴！“月憐厲聲打斷他，手中的斷劍指向知樂，“你在我和他之間挑唆，讓我誤會他，你竟然……竟然讓我親手殺了他，親手！”
她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神里流露出絕望的痛苦，每一次回想到他死前的眼神，她的心就好像在被凌遲，被千刀萬剮。
月憐望著曾經視作摯友的知樂，自嘲一笑，“而你……現在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知樂的臉上閃過一絲扭曲：“我只是讓你看清真相！他根本不愛——“
月憐沒有讓他說完。
林喵看到月憐突然調轉劍尖，毫不猶豫地將斷劍刺入自己的腹部。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她雪白的衣裙，勿忘我花的紋飾再不能見。
勿忘我，勿忘我……
“不！“知樂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同一時間，林喵猛地縮回手，鏡面再次被鮮血覆蓋。她的心臟劇烈跳動，仿佛要沖出胸腔。
這是月憐的記憶？她自盡了？
那自己在神壇之外見到的那個人，是誰？
也許她并沒有死……
而知樂才是這個幻境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