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
一條橫穿整片密林的小路,小到僅容一人通行。
這種小路并不多見,會走這種小路的人也不多見。
一般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有秘密的人,另一種是躲麻煩的人。
蕭凌云是第三種人——迷路的人。
他已經忘了自己為什么會從官道上走到這里,好像是因為到林中小解的緣故。
當他想出去的時候,他看到入口處盤臥著一條吐著信子的赤練蛇。
他忽然就掉頭走向密林深處。
這是蕭凌云的又一個缺點,他幾乎害怕世界上所有的動物。
林內很靜,如死亡一般的寂靜。除了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竟再也聽不到半點聲響。
蕭凌云在林間穿梭一陣后,才走到了這條小路上。
小路很黑,因為頂上的樹林實在太密,密到連正午最強烈的陽光都無法穿透。
上官清流在小路上一步一步走著。他雖然不習慣黑暗,但也并不感到難受。
他知道有些地方的黑暗是永遠無法被光亮照射到的。
蕭凌云已逐漸恢復到正常的步行速度,因為他已慢慢習慣了黑暗。
等到他的眼睛完全適應林中環境的時候,他看見小路上直挺挺躺著一個死人。
一個躺在這樣的小路上,胸口又插著一柄劍的人,那自然是死人無疑了。
忽然一陣惡臭傳來,一群蒼蠅從尸體上四散飛起。
蕭凌云皺眉捂住鼻子,忍著胃里的翻滾,一步步走近去。
他終于看清了那張臉。
那是一張枯槁、暗黃的臉,面上浮著一層詭異的碧綠色。
他面部的肌肉扭曲成一團,表情恐怖,顯然是死之前遭受到極度的痛苦所致。
一柄帶著血跡的劍插在他的胸口上,血跡已干。
蕭凌云嘆了一口氣,別過臉去不愿再看。
他小心翼翼地從樹叢邊上繞過去,就在這時候,一陣微弱的破空聲傳來,一柄劍忽然朝他面部刺來。
劍上帶著一股血腥味,赫然便是插在死者身上的那一柄劍。
死人身上的劍怎么會自己飛來?
蕭凌云無暇多想,足尖輕輕點地,身體向后飄去。右手使出彈指神通的指力,一道細細的勁力激射出去,正打中劍尖。
長劍翻飛,但與此同時卻發生了一件更令人驚駭的事。
只見原本倒在地上的死者突然高高躍起,左手開山拳直搗蕭凌云頭部,右手大鷹爪力往他的前胸掏去。
蕭凌云腳步不停,長劍出鞘。
一聲龍吟,他的劍已刺入那人的喉嚨。
那人的身子頓了一頓,停在原地。奇怪的是他既沒有發出任何慘叫,喉間也沒有流血。
蕭凌云眉頭一皺,正要將劍拔出來,忽然那人又抬起右腿挾著勁風橫掃蕭凌云腰間。
蕭凌云也不禁變了臉色,身子急速后退,雖勉強躲過這一腳,可丹田卻已被勁風掃中。
這人原先倒在地上時便是一副死狀,后面更被他一劍捅穿喉嚨,他的劍絕不可能落空的。
可他竟還能活著?
如果他不是還活著,又何如能行動如飛?
蕭凌云忽然想起來一個人,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這個人雖然已經死了,可他卻比江湖上絕大多數活著的人都更加可怕,因為死在他手下的人遠比死在其他活人手里的都多。
所謂死者為大,即便是江湖中人也大多奉行著這句話,而這個人卻是絕對的例外。
他殺人,要用最殘忍的方式將人折磨致死。
人死后,他還要用十一種世間最惡毒的毒藥將尸體浸泡上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再將這具尸體煉制成傀儡,用一種特制的絲線控制。
而這具尸體,也就變成天底下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武器之一。
這個人,便是活尸人。
江湖中人都說活尸人并非活人,因為再沒有一個人能像他那樣殘忍嗜血。
蕭凌云嘆了一口氣,活尸人竟然真的沒死。
他體內真氣運轉,長劍一劈,一道霸道凌厲的劍氣射出。
“轟”!
一聲巨響,眼前那人已煙消云散,那條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也被拓寬了八尺。
“咦?”
林間突然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這聲音陰惻惻笑道:“原來你已摸到了先天境界的門檻,難怪你能殺了我兩個徒弟。”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又忽遠忽近,讓人無法找出聲音的來處。
蕭凌云笑道:“原來閣下也有徒弟?我原以為像閣下這種人應該見不得人,終年與尸體為伴才對?!?p> 那聲音又笑著道:“他們倆本來就也不是人,而是來自陰間的黑白無常!”
蕭凌云道:“說的也是,你們本就是一丘之貉,物以類聚?!?p> 那聲音惱怒道:“死到臨頭你還敢逞口舌之利?”
蕭凌云道:“閣下可知道之前也有一個人說過我死到臨頭?!?p> 那聲音道:“現在呢?”
蕭凌云笑著道:“現在我豈非還活著?”
那聲音怒極道:“可你這次卻已死定了!”
蕭凌云淡淡道:“閣下若以為憑那種傀儡便能殺了我,那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p> 那聲音不怒反笑道:“你若以為你有先天真氣我就殺不了你,那你也未免太過天真了。”
蕭凌云道:“哦?”
那聲音道:“這些年來,我煉制的傀儡就算沒有一千,也至少有八百個了?!?p> 蕭凌云聞言面色一沉,這魔頭竟如此殺人不眨眼。
他又道:“但你又能帶得了幾個在身上?”
那聲音道:“不用太多,兩三個便已足夠了?!?p> 那聲音吃吃一笑,又道:“你的先天劍氣又能再發得了幾道呢?”
蕭凌云淡淡道:“也不用太多,一道便已足夠了?!?p> 他話未說完,突然劍光又一閃。
一道先天劍氣射往蕭凌云左后方的密林深處。
又一聲“轟”的巨響。
這道先天劍氣雖不如之前那般雄渾,卻也將密林劈出一片寬三尺、長數丈的平地。
蕭凌云提一口氣,輕身飛到那片平地上。
地上還殘留著數滴碧綠的血,這自然是活尸人的血。
蕭凌云松了一口氣,身子略微一頹,就想坐下休息。
就在這時候,他身后又有動靜,一根斷木朝他射來。
蕭凌云迅速彎腰避過,斜刺里忽然又飛出一個黑影。
這黑影迅疾無比,探手在他背上一抓,便將那柄被布包裹的劍取走,眨眼消失在林間。

只是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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