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誠推門而入。
臉上帶笑的。
關于自己，掌柜和三哥的身份，不適合讓太多人知道，萬一被有心人傳出去——有伙山匪明目張膽的盤踞在杭城，那下場可是要多凄涼有多凄涼。
蹲號子是小事，萬一被定了砍腦袋的罪，那真是白瞎了穿越者的身份了。
世界那么大，他還想風風光光的去看看吶。
……
……
自然的擠進兩個人中間，方明誠插著腰，輕輕拍著額頭，看著砧板上的豬肉有些發愁。
這事該怎么解釋呢。
原本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撒尿牛丸，但這年頭好像已經禁止宰牛，用豬肉可以做撒尿牛丸么？
顯然不行，這時候又沒有高筋面，做了也跳不起來啊！
廚子李看看肉，又看看苦思冥想的方小二，“小二，你說做菜，做的是什么菜？”
“額，撒尿肉丸…”
沒什么好解釋的，方明誠也只能這么說了。
“撒…撒尿？”廚子驚了。
這名字未免太粗俗了，李明遠語氣不確定的問道:“這道菜當真叫撒尿？”
“是撒尿肉丸…原菜用面粉和經過千百次敲擊的豬肉做皮，里面裹上濃厚的湯汁，咬開的時候湯汁會濺出來，就像撒尿一樣，所以我就給它取了這么個名字。”
李明遠不經意間冷哼一聲，:“撒尿肉丸…這菜聽名字便就上不得臺面。”
李明遠下意識的反應，表現出對泡面牛丸深深的不屑。
好菜配好名，錦上添花，沒聽說有哪道菜會用撒尿做名，試問有何種客人會點一道名叫“撒尿”的菜呢！
他以二十多年的做菜經驗，直接宣判了這道菜死刑，沒有任何猶豫。
除非改了菜名，不然是沒救的。
方明誠很無語。
文人當政，對百姓的影響可謂深遠。就這么一道普通的菜名，就能讓老廚子變成一副敬而遠之的模樣，可見封建社會洗腦之可怕。
他們以清雅著稱，自然不會用撒尿這么低俗的字眼取名。叫上名字的菜，無不是洞庭金龜，蝴蝶飄海這種意境滿滿的名字。
“這菜的做法很稀奇，可行，若是改個名字，大賣也說不定。”李明遠苦口勸道，這道菜的做法很獨特，他聽得出來，若是因為撒尿這名字而糟踐了菜本身，太得不償失。
方明誠也表示贊同，這東西原創者雖然不是他，但現在他是第一個用的，那就屬于他方某人了。
不要臉是一種美德。
況且成功的把李明遠的關注點從劉三哥那里轉移，這也很不錯了。
“那就叫它…松江礫丸吧。”方明誠想了想道，這東西起源于那里，用出處命名，也算跨時代給他們個心里安慰吧。
“三哥…”方明誠將肉丸的制作方法跟劉三刀簡單敘述了一遍，和面的手藝他很在行。
事實上，劉三刀是個十分稱職的雜役和幫廚，后廚所有雜役的活包括切菜，和面，準備食材等等他都干的特別順手——只要別別在做菜時候按他的想法，或者干脆別讓他把菜做熟，那他就是個萬能的員工。
那邊李明遠取來早上吊的高湯，劉三哥一手一個肉丸擠出來，無師自通的樣子。
只是做個實驗，所以方明誠只煮了一小鍋。一盤熱氣騰騰肉丸放在砧板上，散發著鮮香的熱氣，很是誘人。
他很想試試看這個肉丸到底能不能像電影里那樣，扔在地上就彈起來，可以當乒乓球，還能當彈珠。
不過也就是想想，一來豬肉沒有牛肉那么勁道，二來劉三哥也不是中國廚藝訓練學院畢業的光頭和尚…
劉三哥率先夾起一個。
一口咬下去，頓時美味的香汁在嘴中爆開，一股熟悉的香氣飄了出來。
方明誠嘴巴張的老大，話說，這玩意不燙？
湯汁自然是滾燙的，劉三刀在咬開的瞬間臉色變得越來越紅，但只稍稍張嘴停頓了一會兒，便鎮定自若的吞了進去。
李明遠自知沒有功夫底子，用筷子夾開肉丸，涼了一會才放進嘴里。
“好吃！”
小口嚼著肉丸的李明遠由衷夸獎了一句。
好吃就行，方明誠頗為滿意，他有打算每個月在酒樓推出一道新菜，這個月是軟炸鮮蘑，下個月就用松江礫丸就成。
“李大哥，有件事咱們得先知會一聲，你作為云軒樓掌勺，可不能將這做菜的法子傳出去。酒樓生意若是好，你這后廚老大的月錢自然水漲船高。
不過，你也知道做酒樓買賣最忌諱就是說菜譜外傳，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若是造成什么大家都不想看到的后果，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方明誠語氣忽然凝重，眼神也變得凌厲起來。
常年給下屬開會，他自然熟知何時該“溫和”，何時該“嚴厲”，甜棗與巴掌，是作為領頭的最需要的兩種工具。
這會兒說話，他不僅僅是善意的提醒，更有幾分威脅的語氣在里面。
李明遠雖不知道方明誠在酒樓到底是什么樣的地位，但這時他的表現，比起以前醉仙樓的掌柜也不遑多讓。
“放心吧，這些我自然知道。”李明遠鄭重點頭。
……
……
后廚還有許多事情要忙，前堂又送了幾張單子過來。李明遠開始做菜后，方明誠把一口能吃一個剛出鍋撒尿牛丸的劉三哥叫了出去。
人多口雜。
遠離廚房，在剛才小憩的樹蔭下，方明誠聲音壓低了一些，對劉三刀囑咐道:
“三哥，那廚子是新來的，身份背景咱們還沒不了解，閑聊可以，千萬別暴露了咱們的身份。
而且小姐的身份是絕對保密的，若是他不小心走漏了什么消息，對大家沒好處。”
這事很有必要交待一下，劉三哥他和陳掌柜的不同，那個老掌柜表面雖然迷迷糊糊的樣子，但實則是一肚子壞水。這一個月里，他從未算錯過一筆賬，進賬出賬梳理的井井有條，光這點，就是他自己都很難做到。
劉三哥他不一樣，性子中有種練武之人特有的耿直和倔強。
兩個人明面上看是陳顯安受欺負多些，但實際，陳顯安才是真正做決定的人。
精明的老斑鳩蕭璇不會平白讓兩個毫無能力的人管理酒樓。
可能蕭璇也看中了他某方面的能力，才會脅迫他來到云軒樓，只是她不會想到，他方明誠遠沒有她想的那么簡單。
想到這里，方明誠著實暗爽了一把，先把酒樓做大，然后解了那該死的十月斷腸，之后…呵呵，蕭小姐，咱們就慢慢玩吧。
劉三刀皺起眉，思襯一會，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