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司言？”君弒來了興趣，半瞇著眼掃過下方，六歲的小孩難找，白仙宗的司言可不難找，所以他很快鎖定了人，遠遠的，只能看到一個圓滾滾的小腦袋，“那小孩……”

　　“修為不低。”

　　顧云菽幾乎是瞬間接過話，這實在是意料之外的驚喜，“這么小的年紀就有此修為，這得是多恐怖的天賦？”

　　不只是顧云菽，君弒也覺得新奇，他自身也是天賦異稟，當年也是響當當的少年天才，自認沒幾個天賦能比他高的，能相比的幾個后來大多成了朋友，比他厲害的姑娘他也娶回家了，按理說不該這么驚訝。

　　但是這小孩實在不同。

　　“云兒，你當年在這個年歲時，有這樣的修為嗎？”

　　顧云菽是他們這一輩里修煉天賦最高的，悟性好，又是最勤奮的，若是要比，只拿顧云菽來比已經是重視。

　　“一半都沒有。”

　　顧云菽天賦極高是不錯，但她小時候都在家中修煉，顧家不是什么大家族，既沒有什么絕世高手，也沒有什么絕世秘籍，她被族中長輩帶著踏入修行之路，余下卻只能靠自己摸索，還好機緣巧合遇到了她的師傅，不然要有后來的修為，怕是要多花上不少時間。

　　而且在遇到她的師傅之前，她其實……

　　君弒問完就覺得不妥，立馬道歉：“抱歉云兒，我不該這么問。”

　　顧云菽拍拍他的手，輕笑道：“無妨，我天賦還算不錯，你這么問也是正常。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已然放下，并不會因你提一嘴就難受。”

　　“嗯。”

　　君弒應了一聲就不說話了，只溫柔地看著人。

　　倒是顧云菽繼續了剛才沒說完的話：“他這樣的年紀有這般修為，已經不是天賦異稟能形容的了，也不知是師承何處。”

　　君弒若有所思地看向祭千凌身旁寸步不離的人。

　　注意到司言的不只是顧云菽和君弒，看臺上的人可是鉚足了勁要搶弟子，怎么可能會看不到司言？況且司言可沒有一點要掩飾的意思。

　　看到了司言自然就會注意到那被緊緊地護著的小孩。

　　看到那小孩自然就會注意到他那過于小的年齡以及與年紀不相符的修為。

　　當下就有人坐不住了。

　　“底下那位莫不是白仙宗的司言大人？”

　　司言司羽，一個親和友善，一個不茍言笑，都是白仙宗第一次招生考核時的佼佼者，也是第一批進入遠古遺跡的弟子，安全離開遠古遺跡以后就留在了白仙宗，一直到現在，成為了白濯的左膀右臂。

　　放眼六界，這兄弟倆也都是響當當的人物。

　　“司言大人為何會在那里？”

　　“那個小孩是誰？”

　　“那小孩不簡單啊，是司家的小孩？”妖槿剛才也聽到了顧云菽和君弒的對話，對祭千凌起了濃厚的興趣，“我迫不及待想看這小孩的表現了，能不能快點到明天？”

　　很顯然不能，即便是再心癢難耐，他們也只能干等。

　　白仙宗有規定，不可半途去找那些弟子談話，只能等考核結束，公布結果以后才可以去了解他們想要了解的。

　　這也是為給了弟子們多些機會在各方勢力面前露露臉。

　　“不是司家的孩子，司言只是替人照看照看，畢竟才六歲，可不能弄丟了。”

　　白濯難得換了一身青衣，款款而來。

　　他一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有消息到今日，一直到現在他們都在猜測，那位是否會來，什么時候來。

　　其實不是很難猜，看臺上的座位安排已經昭示了一切。

　　按照平常，白濯一向坐在主位，左手邊是寒雪寂，妖槿和厲無殤，右手邊是君弒，顧云菽和凌冥。

　　只是今日，主位下方明顯加了一個位置，妖槿坐到了右邊，凌冥又不想跟那小兩口坐一起，于是妖槿坐在了君弒身旁的位置，凌冥仍坐在主位下方的第一個位置上。

　　白濯則是迎著滿座所有人的目光徑直走向主位左手邊第一個位置。

　　眾人一目了然。

　　重點來了。

　　今年的招生考核是人最齊的一回，連那些許久不出關的老祖宗、閉關多年的大能、幾乎從不問世的隱士也來了。

　　上一次能有這樣的光景還是白濯初臨六界，白仙宗以創世神煌之名舉辦了第一屆招生考核，那時盛況尤似今日，卻又不及今日。

　　在場沒有人有確切的消息，但還是因著那一點可能來到現場，只為傳聞中那只手掌蓮普度眾生，又一言不合一把火將極惡淵燒了個精光的奇女子。

　　這些事小輩們或許接觸不到，至今還沒聽說，但在各方勢力的掌權人間卻是秘而不宣的事實。

　　有人想要一睹芳容，有人想要一探究竟，也有人滿懷猜忌，還有人已經打好了算盤。

　　總而言之，誰都不太清白，誰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今日所至，滿座賓客，各懷鬼胎。

　　白濯的目光輕輕掃過在場所有人，心里了然，面上并不顯露，連唇角的弧度都未曾變過。

　　這些人本就心思不純，眼下被白濯這樣輕飄飄地看一眼，竟起了心虛之意，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避而不談。

　　妖槿可不心虛，他斜著身子，一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饒有興趣地接過白濯的話：“哦，那可是司言，白仙宗的大師兄，哪家的小娃娃竟能使喚得動他？”

　　此話一出，四周的人雖還礙于情面不好再轉頭去看，但也都下意識傾斜身體，豎起耳朵，半分話也不想錯過。

　　白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輕聲解釋：“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家族。”

　　“那就是他有過人之處嘍？”

　　白濯笑而不語。

　　厲無殤也來了興趣，他隔著寒雪寂，直接問：“他天賦很高吧？小小年紀就有如此修為。”

　　寒雪寂也低眸沉思：“白仙宗本就不問身世只看天賦，他這樣的天賦，是該重視。”但未免也太重視了吧？又或者說，太不重視了。那小孩羽翼尚未豐滿，甚至連考核都還未通過，為何不隱藏鋒芒？這下不是將人推到眾矢之的了？那接下來，這小孩就會被所有人注視，甚至是針對，他們能保證時時刻刻護著人嗎？

　　妖槿立馬意會，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祭千凌：“再好的苗子也需要成長時間，有點壓力無可厚非，可若是壓力太大——”

　　“過剛易折。”顧云菽沉下了眸子，眼底泛著探究，直直地盯著白濯。

　　她很不喜歡白濯這樣的做法，一個可能比她的天賦還要高得多的，數萬年來天賦最好的小孩，就該給他更好的成長環境，可以是歷練、與大能過招、完成門派任務、進大秘境等等，這些都能有讓他有更多的實戰經驗，培養他各方面的素質，但唯獨不該在他還小的年紀就將他推到過高的位置，讓他時時刻刻面臨著被折斷羽翼的危險。

　　這不是在幫他，而是在害他。

　　顧云菽一向惜才，而且如今天下似乎動亂又要起，培養出能抗重任的新一代刻不容緩，他們是一個好苗子也不想錯過。

　　君弒輕輕拍了拍顧云菽的后背，安慰她：“云兒若是擔心，不若考核結束后我們直接將這孩子收入門下，屆時誰若不長眼，打回去便是了。”

　　凌冥更直接目光不善地盯著白濯。

　　白濯絲毫不懷疑這幾人想跟他打一架的想法，他其實很不理解，這祭千凌再好，那也跟顧云菽他們沒關系吧？他們這群人擺著臉色給他看是什么意思？

　　況且，人確實是他讓司言帶來的，但他們怎么就能肯定這是他的意思？難道就不能是祭千凌自己的選擇？就不能是祭千凌自己迫不及待想要嶄露鋒芒？

　　他特別不喜歡給人背黑鍋，如果可以，他很想直接跟這幾位打一架。六界至尊，打一架肯定很爽，他連打架時要罵的話都想好了。

　　但很可惜，他知道打不起來，不能也不敢打，于是只好在心底嘆了口氣，而后任勞任怨的背過黑鍋：“諸位不必擔心，我自有分寸。至于他的過人之處——”

　　他唇角揚起，眼底卻泛著冷意，全是背黑鍋的不爽，“待考核開始后，諸位自會知曉。”所以別問，別猜，自己看，又不是沒長眼睛。

　　話一落下，他吐了一口濁氣，又彎了彎眉眼，眸中重新漫上笑意，語氣輕快：“好了，神煌大人也快到了，我們還是多些耐心，好生候著就是了。”

　　滿座眾人，面面相覷，可迫于那最后一句話，又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方才是心虛，現在是忌憚。

　　一提到神煌，就連顧云菽等人也不再開口，對于神煌，沒有人比他們更好奇。在座大多數人只聽過傳聞，在離禁地不遠處遠遠地看過一眼，可他們幾人卻是親眼見過那人殺敵度人的場景。

　　他們可太好奇了，好奇死了。

　　白濯很滿意這樣的效果。還得是大人，不過提一嘴名號便能堵住悠悠眾口，看來以后還要善用大人的名號。

　　看臺靜了下來，分明滿座身份修為都不簡單，卻誰也不敢輕易開口。

　　“來了。”

　　顧云菽看向天邊，輕聲開口。

　　本是很輕的兩個字，可在這鴉雀無聲的時候，反倒無比清晰。

　　于是眾人順著顧云菽的目光看去。

　　只見本是平靜的天空似有一抹光芒朝著這里飛速而來，快到眾人只來得及眨一下眼，下一刻，那抹光芒便由天際轉瞬間來到他們跟前，那空間外的結界甚至紋絲不動。

　　光芒在眾目睽睽之下飛向看臺正中央的那個位置。

　　下一秒，光芒消失，紅衣銀發，金釵輕晃，背對著眾人，那人憑空而現。

　　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收緊了呼吸。

　　轉身，衣袖輕揚，來人不緊不慢地坐下。

　　銀色的長發隨著她轉身的動作微微飄起，寬大的衣袖也被帶起，她眉目精致，神色冷淡，氣質斐然。

　　稱得上一句仙姿卓越。

　　隨著她的到來的，還有那強大的氣場，剎那間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

　　白濯第一個起身，隨后恭恭敬敬地行禮，“參見神煌大人。”

　　下方的人一聽，也跟著彎腰行禮，“參見神煌大人。”

　　一直端坐著的六人對視了一眼，也跟著站了起來微微作揖，“見過神煌大人。”

　　其他人他們可以不理，可以隨和一些，幾人也并不在意這些虛禮。

　　可她是神煌，創世神煌唯一的傳人，一個僅是一抬手，一垂眸，都讓人忌憚不已的存在。

　　其實六界并非沒有一點兒關于神煌的記載，只是神煌從未出現在世人眼中，神煌也就成為了傳說。

　　也是那日與混沌邪魔一戰，世人終于想起神煌傳說，這才翻閱了古籍，找到了相關記載。

　　記載不多，但任何人都可以從那只言片語中窺見創世神煌的強大。

　　“起來吧。”

　　九幽潯面色依舊，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么。

　　這清淡的聲音卻是瞬間拉回眾人的思緒。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眾人便覺有一縷清風拂過，那迫人的氣場便消失了，來得突然也消失得隨意。

　　干干凈凈的，只有掌心的汗水提醒著他們，方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覺。

　　九幽潯擺正了衣褶。

　　“繼續。”

　　“是。”白濯環顧看臺四周，“諸位，請坐吧。”

　　—

　　看臺上的事情，看臺下方的人是不知道的，報名還在繼續，有的人還沒登記上名字，有的人已經測好了天賦。

　　祭千凌是介于兩者中間的那類，他在等待天賦測試。

　　“祭千凌。”

　　幾乎是在這聲音落下的那一刻，司言就叫住了祭千凌：“祭小公子，我們走吧。”

　　祭千凌點了點頭，被司言牽著往高臺走。

　　【還挺護著你的。】

　　廣場上人來人往，三兩成群，但都是來參加考核的弟子，只有祭千凌身旁跟著一個不是來參加考核的司言。

　　這自然是九幽潯或者至少是白濯的意思。

　　這就有趣了。

　　白仙宗的大師兄帶來的人參加白仙宗的招生考核，而且明目張膽，毫不掩飾。

　　這是何意？

　　場上的多數人沒見過司言，認不出人情有可原，可要說看臺上的也認不出司言，那瘋子是絕不信的。

　　既然會被認出來，那為何還要這樣做？

　　【嗯。】祭千凌心里高興又忐忑，他可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懂的小白癡，自然明白司言帶著自己意味著什么。

　　所有人都會注意到他，包括他的仇人們。

　　他將成為眾矢之的。

　　【你不必怕，以你目前的修為，這里已經有一大半的人不是你的對手了。】也許是等了許久的事終于有了盼頭，瘋子今日心情格外不錯，還會安慰人。

　　祭千凌現在進階跟喝水一樣，蹭蹭蹭的，也沒什么瓶頸，雖然速度越來越慢了，但跟絕大多數人相比，還是很快的。當然，后續進階必然越來越難，不可能一直如現在這般輕易，但至少目前應對場上這些人是夠的。

　　祭千凌應對不了的，那也無妨，不還有他嗎？他雖不能過于干擾比賽，但出手保祭千凌性命無憂還是沒問題的。

　　至于十年后的遠古遺跡，十年，實在是足夠祭千凌成長了。

　　【我知道，我不怕，就是……】有些緊張。

　　幾乎是在走進場內的瞬間，祭千凌就感受到了無數目光，來自四面八方的。

　　他更緊張了，但他慣會演戲的，自然不會叫旁人看出來的。

　　他很想知道，這目光里，有沒有他在意的那一道，或許有，或許沒有，因為不知，所以必須當做有來看待，因而會止不住的緊張。

　　這是一對奇怪的組合。

　　這是測試臺上所有人的第一個想法。

　　一個看不出深淺的男人牽著一個白白嫩嫩的小男孩。

　　正伸手拿過登記簿的人顯而易見的愣了一下，就見那男人將小男孩輕輕推上前，然后低下頭跟小男孩說了什么，這才抬起頭直直地看過來。

　　司言沒多說，只是拍拍祭千凌的肩膀，沖唐躒點了一下頭。

　　唐礫迅速捕捉到幾個信息。

　　這是上頭來的孩子，身份不一般，需要由司言親自照看。

　　這小孩沒什么問題，可以跟其他人一樣直接測試。

　　他天賦不一般，重點關注。

　　唐礫當機立斷，把方才拿的登記簿放了回去，接過登記員手上那本，而后親自帶著祭千凌往石柱去。

　　“你過來。”

　　眾人立馬感覺到了不同。

　　唐礫是天賦測試的主負責人，他更多時候是控場，留意那些天賦較好的苗子，剛才拿登記簿也是此意。

　　如今他卻拿著印有祭千凌信息的那本登記簿，親自走到石柱，指導祭千凌測試，這本身就夠特別了。

　　每一根元素石柱旁都會有一個負責的人，他們負責指導測試，有監察之意，防止有人作假，然后報出測出來的數據。

　　祭千凌頂著全場人的目光也毫不怯場，腰背挺直，面色沉穩，緊跟在唐礫身后。

　　但是瘋子很快拆穿了他。

　　【裝的還挺像模像樣，差點就被你這小屁孩騙過去了。】要不是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祭千凌的情緒，可能真就要以為他不緊張了。

　　祭千凌好不容易壓下了內心的緊張與激動，當然絲毫不敢松懈，所以他并不理會瘋子，撐著那一口氣硬是面不改色的穿過人群，停留在第一根柱子前。

　　萬眾矚目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