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自警報突然襲來，已過了10個小時。

　　“警告，B區3座II列通道啟動封鎖，請技術與保全人員及時前往處理?！?p>　　居民區中樞的報警器不斷通報著封鎖的情況。

　　“18號空氣處理設施發現威脅，威脅類別：生化污染、火災、破壞性外力沖擊，氧氣遭受污染，請速到第四居住翼區處理?！?p>　　工程師辦公室的電腦屏幕上快速地浮動著警告的浮框，卻沒有任何回應，一片死寂中回響著金屬碎片上的滴水聲。

　　陳光在幽暗寒冷的通風管道里匍匐前行，快到他的目的地了—科研翼區。身旁的聲音交錯復雜，來自底下的房間，來自隔墻的管道，有自動機器人鉆焊切割的噪音，滅火的氣體聲，有管道內迅速移動的拍擊聲和尖銳的劃蹭音，有若隱若現的瘋笑聲和槍聲。

　　作為“火種”項目的一名科學家，陳光早已預料到危險，但沒想過事情會到這一步。前方出現了閃爍的紅光，透過柵門被切割成警示條紋般涂在管道內。陳光看向下面，識別出四個人的輪廓，并且看到他們身后的大門，那就是旅程的終點。

　　陳光警覺地觀察著，其中一人說話了，“列兵，把你的武器交給我，現在由我負責你們的安全?！标惞庹J出那是他的朋友，護衛隊的李，正想掀開柵門下去，沒想到李接過制式脈沖炮后轉身就卸下彈夾丟進了大門后，并且用膛內的一發彈藥開了火。耀眼的藍色等離子火球擊中門旁的控制臺，瞬間，整個大門被透明的、不可跨越的強核力力場封鎖，這意味著幾個人再沒有退路。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陳光身旁的通風管道躁動起來，窸窸窣窣的爬行聲如狂風吹起海浪般涌起，而他確定自己所在的這一條是安全的。底下的三個人歇斯底里般驚慌著：“我....我們完蛋了！我們詛咒你下地獄！啊啊啊啊啊！”“為什么？為什么要害我們，我還不想死啊啊啊！”

　　李的面容陰暗，詭異地平靜。“我看到了我去世的愛人。他們都在那里。我們必須去，這是神的旨意。”

　　“啊啊啊啊帶著你一起下地獄！”其中一人沖向筆直站著的李，同時發生著的，是黑暗中不可名狀的造物從墻上跳出，一個、三個...它們落向逃竄的兩人和扭在地上的兩人，就像禿鷲撲向腐肉。面對接下來的熟悉的一幕，陳光懊悔地卻微笑著扭頭坐下。扭曲畸形的陰影被警報燈光拉長在管道墻上，抽搐的動作中空氣把化作實體的絕望和恐懼傳入耳中，以倍數乘以時間讓這一切煎熬嘲笑著他這孤獨的活人。

　　“柴堆的毀滅尚不足惜，愿你們的火種在新世界繼續燃燒。為了最高秩序的實現，這一切都值得。”

　　當下方重歸寂靜時，陳光啟動了核動力套裝的磁—引力轉化靴的緩降模式，向外躍出。

　　第一章-火光初現

　　往事如煙。

　　在文明的曙光時期，曾有兩位賢者分別說過，“精神生于道，形本生于精。”；“我們必須在200年內飛出地球，殖民外太空?！?p>　　距離這些記載這些哲言的聲波散盡也好，油墨蒸干也好，已經過去了5個千禧年。地球已經荒涼而布滿塵埃，除了能耐受嚴酷環境的機器還在混濁天空下榨取著這個行星最后的資源，已經人跡罕至，蟲鳥鳴絕，而太陽依然升起落下了百萬回。對于第二句，人類踐行得很好，然而第一句，已被基本遺忘。

　　這是科學統領一切的時代。統一場論與量子科學不斷取得突破并付諸應用，使得星際航行不再是夢。腦科學與生物技術的高度發達讓人類極慢地接近并能夠極大地遠離死亡威脅。然而，從行星級規模的粒子對撞機發現的眾多額外粒子，到全腦原理的透徹剖析甚至高度仿生的人造大腦的應用，都沒有揭示所謂靈魂的存在。誠然，一些額外的維度確實被發現了，在微觀尺度上它們蜷縮在極小的粒子里，違反已知的基本力公式法則，可是它們根本無法被進入，雖然大尺度的額外維同樣被預言，但無法解釋的是，它們能被部分應用—比如星際航行就應用了第四維度，但全部難以探索—根本無法從中獲取信息；而關于復制人類個體全腦的嘗試雖完成，但最終也因為仿生人完全植物態無法工作，而復制的樣本出現嚴重精神病癥狀而被認為是非人道與危險的實驗，一切都被政府隱藏與銷毀并禁止。

　　在這樣的背景下，唯物主義逐漸踩下了一切哲學思想的頭顱，統領著工業與科技時代的人們。他們不再建立教堂和寺廟，唯一的信仰是黑暗虛無的太空和冷熱無常的工業。分子點波源全息投影技術與納米光感尋線機器人技術允許人們快速地建造，從星艦到千米大廈再到脈沖步槍，只需預先設計好藍圖，用多個懸浮的機器人以激光定點投射，再部署大量的不同材料外殼的納米機器人來感知分子的散射模式與發射光譜并自主連接成全息圖的三維結構并具有實際功能。這樣，人們非但不會心懷悲觀，反而更加享受醫學維持的長期壽命，與城市中霓虹燈環繞高樓、飛車在發電的電磁場與核融合爐的火光中穿梭的醉生夢死的生活，隨時可以用便宜的性與藥品產生快感。

　　當然不是在地球上。人類的殖民地早已遍布以太陽系為中心10光年的范圍內茫茫星海中如沙粒之繁多的行星。通過使用強大的、以恒星為能源的機器產生電磁場扭曲時空，再根據折躍過來的恒星光譜和引力波譜等結合天文學數據計算坐標，人類制造出了允許飛船穿過的星際之門—“鏡之隧”，置于恒星系統的近行星拉格朗日點上待命；而隨著技術的發展，在每個殖民星系都建成了巨大的粒子對撞機用以制造反物質，供給飛船作為能源，使得星艦上的獨立曲率發生器—“龍翼”引擎取得成功，它允許飛船定向塑造頭尾部分的時空曲率，增加前方的而減小后方的，使得在時空結構上看似飛船“滑入”行進方向的空間，實質上是空間在被壓縮與延展中反向后退，這樣一來并未違反相對性原理，飛船既不會遇到時間的異常，也可以瞬時獲得最高1.5倍光速的速度。由于突變的時空曲率，這項技術尚不穩定，早期實驗曾出現過飛船失蹤、人員精神失常等事故，雖然在不斷改進，但鑒于對安全性的考慮，技術性更完善的星門仍然對穩定航道上的貨客運飛船開放，而搭載“龍翼”引擎的則是開拓邊疆的先驅者星艦。不論是哪種技術，都有報告指出，在拉長的星光光帶環繞的航道中看到了類似浮雕的、透明卻有形的無規則結構，科學家認為這可能是大尺度上高維空間的蹤跡，然而始終見之有緣入之無方。

　　人類的艦隊自稱為“立于以太的浪尖而穿梭于群星”，先驅者級星艦除了各式貨船標配的引力牽引光束、引力波通訊設備、離子推進器、生活空間、抵御小行星的電磁—引力場偏導防護罩外，還榮幸地裝備了眾多實驗性設備，如等離子脈沖炮、反質子輻射炮、“龍翼”引擎、量子通訊設備、甚至強核力場護盾—這個強大的基本力還未能用于武器。引力波通訊是為了避免電磁波在遠距離因哈勃紅移造成的誤差，而量子通訊使用永久量子糾纏態等試驗性技術真正做到了瞬時通訊。驕傲的船長能指揮他的先驅者航向最遙遠的彼岸、最神秘的新大陸，占領詩意的星云和行星的資源，但是仍然受限于能源—珍貴的反物質的生產與供給只能在殖民地里進行，而不能亂飛—曾經最遠的記錄是“神風”號創下的，它在無補充飛離殖民地邊界6光年后燃料耗盡而發回求救信號，但不幸被政府忽視了。這些設備中除了強核力護盾，它們均由反物質電池倉供能，而武器的設置是因為太空殖民前期為了鎮壓不斷的動亂分裂并維護星際政府的統治，而且即使現在殖民地范圍內看似一片安穩與服從，邊境地區黑暗的行星背面還是隱藏著反動的星星火種，除此之外，還考慮到宇宙未知區域開發時最低概率但也最致命的危險—黑暗地底下其他帶螯的螻蟻。

　　由于考慮到恒星系統位置的變動等因素，星際殖民過程中為了最大限度節省能源與便于通訊，以及為了殖民地之間的溝通協作，整個開拓的過程是以球面向外擴散，逐漸形成星際網絡。先驅者星艦艦隊向各個方向出征，在絢爛星云與黑暗虛空之間留下藍色的離子煙火，和曲速航行“攪動”的輕微航跡，帶著基礎建設的資源和勇敢之人，義無反顧地踏上異星的土地，把那里改造成前哨、驛站和家。在半徑十光年的球體空間內一共發現了25個恒星系，數以百級的行星與無數可開發的小行星。如果說外星生物，那么確實有報告發現過微生物以及低等的類腔腸動物，甚至一顆行星上發現了會遷移的植物，但它們都算不上有智慧，更別說威脅。

　　公元7021年，“逐浪者”艦隊通過曲速航行到達鯨魚座UV星系，那里距地球8.5光年，距最近的殖民地0.5光年。兩顆亮度變化迅速的脈沖變星相互環繞著，分別周期性地膨脹與收縮，就像一個巨大生物的兩顆心臟—它們都處于壽命末年的紅矮星階段。但是這個星系有宜居帶，并且由于星系形成過程中流體力學的因素，四顆行星中，三顆靠近中心的巖石巨行星上儲存著可觀的重元素-锎化合物，這是一種強中子源，可用于反物質的制造。因此，政府下令在這邊境之地殖民，把這里變成天堂，和礦場。

　　艦隊司令霍普修斯是一個年過70的人，但經過機械強化與神經重構，現在正是他生理和事業的頂峰期。知識的植入與積累，常年的星際漂泊，為政府效命管理星區的生涯，造訪過10個以上的星系，這些都促使他成為一個見識如汪洋、意志如鋼鐵的勇士。正是他帶頭研發了先驅者星艦的第四代“腐螢”等離子近防炮，這種武器沒有炮管，可以多方向鎖定并高速射出等離子火球，如憤怒的火舌將多數頻率的力場護盾和鋼鐵燒穿，使得不滿政府統治的暴民與海盜裝備的落后核導彈以及鋼鐵飛船根本無法近身。正是其鐵血手腕擊潰了巴拉德星系窩藏的海盜大本營，這些家伙剛剛開發出使用核能量飛船自殺式攻擊艦隊的瘋狂手段，要知道強核力護盾無法擋住飛船而且過去星艦防御微小物體的能力極低。這樣一位功勛赫赫的司令落地第一件事就是建立基地，他命令工程船在礦脈旁用激光鉆斜射入地下一個點，環狀切割后用引力光束將圓錐形地層移出，并部署全息建?！{米機器人系統以建立各種地下設施，然后建造覆蓋坑頂的厚重隔熱天門。這么做是為了在行星與雙星系統運行到近距離時能夠生存下去。在最靠近鯨魚座UV的行星上，由于潮汐鎖定，甚至暫時放棄了向陽面的礦脈。地底下很快就變得明亮與繁華，充滿著氧氣和巖石改造的土壤，植物蓬勃成蔭，核反應堆噴薄著熱量與能量。當然，水源與物資的長期供應仍需要靠貨船維持，因此這里少量的居民，也是先鋒隊，很快就投入到了工程的建設中。

　　最近的行星，起名叫“架子鼓”是有原因的。它是四顆行星中唯一穩定環繞單恒星的成員，在其上也穩定觀測到變星脈動的奇觀，仿佛踩著架子鼓奏出的動靜巨大的節奏；若彼星漲，遠天噴火，甚為奇觀；若彼星虧，晝以夜繼，人無再嘆，這用來描述上面的景象十分準確了。由于鯨魚座β的引力，那里的近行星拉格朗日點是不斷變化的，為了使星門保持在行-恒星連線上的中間軌道，星門需要帶機動功能。在安裝其中一個離子推進器時出了事故，推進器意外啟動，撞爛了一艘工程船，載著幾百噸的工質很快加速到了逃逸速度，飛出了恒星系統的引力范圍，向更外圍飛去。在太空葬了身亡的同伴后，工程隊加緊將汲取輻射區能量的輸入端口投射到紅矮星內，并用極耐高溫的復合材料納米機器人成形，這些機器人的密度與韌性極高以至于避免了洛希極限的影響。按部就班的構建使主體部分的電磁曲率發生器上線—雖然“鏡之隧”是正對著天體的，但由于理論及實驗都證明使用了第四維度穿行，所以不必擔心碰撞。一旦投入使用，貨船與客船便可以安全穩定地以亞光速或全光速來到這里，乘客不必擔心人身安全，只需考慮自己的時間。

　　這項工程只用了短短兩年?？蔀碾y就在“架子鼓”的那個夜晚悄然籠罩。

　　遠處的“太陽”以極高的速度落下地平線，隱沒進天邊那近處的“太陽”光線被大氣折射出的詭秘、粘稠的，血紅與橘紅的光幕中，很快就只剩下穹頂的黑暗與環繞的光圈，整個星球仿佛是一堆地獄的篝火，而極遠處已成為熒光一點的調試中的星門核心則是出逃的門戶。地表的一點熱量迅速逸散，地面開采工程隊正撤回地下城市，就在這時，一位經常抬頭看天的天文愛好者發現了異常。

　　“快看啊，流星雨！”

　　人們聞聲抬頭。果然，繁星滿綴的天空中有許多燃燒的軌跡劃過，一開始只是數量眾多，速度極快，每一顆都在幾秒內經過金牛座大小的天區；半晌后即有撕裂天空之勢，漫天的光痕讓人膽戰；而真正讓人警覺的，是它們的光尾逐短，頭部逐亮，這說明它們在沖著地面墜落。

　　司令霍普修斯立刻接到報告，從站立的休眠中清醒起來。他一邊疑惑著—為了星門的正常工作，已經凈空了軌道上的所有大小天體，怎么會有大規模的流星雨，一邊穩健地步入監測部。當他的視線落到全息屏上剛顯現的立體雷達圖時，也是警報全面響起的時刻。

　　“該死的叛軍，如果宇宙沒有懲罰你們，今天我一定要讓你們化成灰燼！”霍普修斯眼中同時結著冰與噴著火。

　　“致敬，長官！如您所見，敵人的艦隊襲來，這是我們從未見過的機型，而且數據顯示，高軌上有一艘巨大的敵艦，尚未監測到其動靜。”

　　霍普修斯調動他與整個殖民地連接的嗓音咆哮道，“心臟跳動起來，戰士們，不論他們是什么，我們都是地獄里更可怕的魔鬼！關閉所有安全屏障，打開機庫門，登艦，迎戰??！”

　　此時的地面已經慌亂起來，這些人從沒見過這般強大的攻勢，他們有的喊叫著“導彈來襲”，從軍械庫搬出防空激光器，有的沒命地跑進先驅者戰艦的駕駛艙，企圖升空攔截“敵機”，為他能活著去見機器女友創造機會。然而，動作還是慢了一步。地面的激光器鎖定了射程內的目標，發射洶涌的X射線激光試圖融穿金屬外殼，卻并沒有阻擋這些進入目視距離的，形似巨型烏賊的美麗的飛行器接近。地面上滯留的人們仰望著頭頂的奇異景象—它們輕盈飄動，閃光脈動。進行著古老宗教的祈禱或是四散逃竄，幻想著各種關于這只有宇宙才能雕刻出的美麗藝術品的可能性，然而，他們的遭遇卻是在一陣陣強光中抽搐著倒地死去，緊隨著各種地面設施先一步的燒毀。戰艦艦長們靠著高機動性與強大的護盾和裝甲在暴雨般的“烏賊”中間穿梭，而沒有受到電流的傷害，他們的飛船撞碎了很多“烏賊”，“腐螢”脈沖炮以最大功率運行，將勢如雹暴的等離子球傾斜到復仇的對象之上，讓它們如蒸發般消失不見。通訊中傳遞著捷報，各位艦長在罩著眼睛的模擬視器下嘴角露出微笑。此時的司令剛剛登上旗艦—粉碎者號，他在指揮的同時有著自己的明確而冷酷的目標，誓不罷休。

　　高興得太早的戰士們，沒有注意到這些”烏賊”并沒有死，它們分裂成了更小的部分，使戰術傳感器無法識別，精準的艦炮無法瞄準。太空中，一艘戰艦在櫻花般紛飛的外殼、藍色云朵般膨脹的火焰中爆炸，成為微縮的行星狀星云、科學節里綻放的煙花，而后是反物質湮滅的節目：不盡的強光，激烈的伽馬射線涌，大氣層內的激波奔襲—在一切映照到其他船員驚愕的眼內之前，他們就被無數再度合成的尖錐狀高速物體刺穿了身體，痛苦地死去，再無法掌控他們摯愛的戰艦免于墜毀或爆炸。

　　霍普修斯在旗艦上看在眼里，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無力。敵人太快了。宏偉旗艦上的三十門炮瘋狂地全方位掃射著，但他冰山一般的意志支持他冷靜地遠程控制所有失去通信的戰艦關閉了反物質電池供能通路，絕對密封起來以防止二次傷害；他憑敏銳的直覺，下令最高戒備封鎖所有艦上通道，然而，剩余的最后二艘友艦雖接到命令，卻在他睜得滾圓的雙眼注視下，在全息圖中護盾的內部逐漸融合出現的烏賊發出的電磁脈沖中，引擎熄火，與其他失去生命的戰艦一起癱軟地墜落下去，在他熟悉的部下的呼救與絕望中觸碰地面，溶入異星飛濺的碎石塵土。

　　此時他內心只有一個愿望：復仇。但他的知識與經驗提醒著，這次的敵人不是人類。與他們鏖戰只會葬送自己。他，代表著全船三人意志的決定，很快做出。如果人工智能不算人的話—決芯3.0計算機在考慮過后，才接受。

　　粉碎者號在離子推進器的動力下高速接近著高軌道上的母艦，面對著越來越多的環繞的烏賊，引擎的屏蔽措施即將崩潰，外殼也被熔穿，全船穿梭著微小的嗜血機器，卻尋找不到活物。

　　指揮艙已高速向后彈出，運行著實驗性的科技—黑洞裝甲。這種隱形力場能夠偏折或吸收一切已知的能量波，但隱形物體內部發出的能量脈沖還是可能暴露自己。指揮艙以低功率進行著曲速航行的充能，霍普修斯和他的副官通過量子頻道收看著旗艦的狀況。他們看到了那艘宏偉的母艦—隱沒在玫紅色的發射星云中，呈拖著條帶的紡錘體形狀，泛著暗紫色光澤，由內而外浮出地隨機脈動著藍白色光斑，安靜得像是處子，美麗得像是褻瀆。粉碎者號在“決芯”計算機的控制下駛近母艦，釋放出“第七審判長”級夸克聚變炮的炮口，它將湮滅剩余的反夸克與正夸克燃料，生成一個由第七味夸克包裹的能量球，將其用光壓推射出去，在目標內部釋放純凈的熱能。最初是設計在極端情況下用于清除行星之用，卻第一次使用在了這樣強大而未知，優雅又殘暴的造物之上。

　　“再見，司令官，和你合作很愉快。群星屬于人類。”這是人工智能“決芯”的“遺言”。

　　耀眼如太陽的火球直擊母艦，從內部炸開，看起來似乎熔毀了它的大部分結構，然而正如霍普修斯所意料的那樣，母艦解體形成的巨型“烏賊”憤怒地撞擊并撕碎了已停止運行的粉碎者號，而后向曲速充能結束時能量噴涌的指揮艙襲來?；羝招匏购透惫賯冏詈罂戳艘谎圻@折戟的戰場、不得不拋棄的行星，然后就進入了曲速軌。群星被拉長，仿佛送別的彩色燈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