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全身疼，特別特別疼。
可偏偏動不了，哪里都都不了，甚至想喊疼都不行。只能這么硬受著，無法呻吟、無法求助，仿佛只有死亡才能得到解脫。這種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感覺，言晟微太熟悉了。
“這毒你能解嗎？”是唐冽陰冷的聲音。
“能。”是欒驍平靜的聲音。
欒驍？不行，我不能死！欒驍！欒驍現在怎么樣了！欒驍！！！
“這等奇毒，太醫院都束手無策，欒卿好本事，倒是能解。”那聲音沉沉的，似乎摻雜了很多情緒，“欒卿若能為皇后解毒，朕定有重賞。”
欒驍輕笑一聲：“倒也不必。”帶著一絲嘲諷。
你閉嘴！你這樣唐冽會更疑心的！欒驍，你停，你不能救我，你絕對不能救我……
言晟微心里著急，可意識再一次混沌，終究撐不住沉沉睡去。
***
再次醒來，言晟微看到欒驍在自己身邊，跟自己說話，要給自己診脈：“手伸出來啊，笨蛋！”
言晟微努力伸手，卻動不了，想告訴欒驍自己動不了，卻又說不出話。她努力掙扎著，只想伸手拉住欒驍，確認他無恙。
欒驍就站在一步開外的地方，笑吟吟地說：“努力啊，你就是魘住了，自己伸手！”
言晟微乖乖地努力伸手，用力，伸——
“娘娘！”海棠第一個看到言晟微的手指在動，撲過去握住，哭著道，“娘娘！”
幻象消失，言晟微慢慢睜開眼睛，一眼就看到坐在床邊的唐冽。唐冽見她醒來，很明顯松了口氣，道：“醒了就好。”她不醒，他這心便一直吊著；可她這一醒，他心里反倒沉了下去，悶悶的，壓得慌。
言晟微只覺得腦子懵懵的，一時不知身處何地、曾見何事，只傻乎乎地道：“陛下？”一張嘴才發現嗓子火燒火燎，又干又疼。
唐冽親手端了水來，喂言晟微喝了兩口。言晟微這才覺得稍稍緩解了些。這時，她也才想起夢里的場景，突然驚道：“欒驍！陛下，欒驍呢？”
一聽欒驍的名字，唐冽的神色就變了變，卻只道：“他陷害皇后，禍亂朝廷，還試圖毒殺你。”
言晟微急了，盡全力撐起上半身：“毒殺我一定不是他！求陛下暫且饒他一命，求求陛下……”欒驍不能死，絕對不能死，這是唯一的機會。她盡管嗓子疼得要命，但還是不敢停，仿佛只要這么一直說下去，就能給欒驍續上片刻的生命。
唐冽臉一沉，非常不悅：“你好好休息。”說著轉身就要走。
“陛下！”言晟微幾乎絕望。
“他在天牢。”唐冽沒有回頭，說完便離開了。
言晟微一下倒回床上。欒驍還沒死，真的……太好了。只要有時間，他一定會沒事的。言晟微心里不斷叮囑自己：你現在要冷靜一點，想清楚下毒事情的始末，這件事一旦有漏洞，栽贓陷害也就有了解套，你要冷靜……
海棠過來為言晟微掖好被子，恨恨道：“娘娘莫提那欒驍了吧！虧得娘娘惦記他，他倒好，居然給娘娘下毒！還裝模作樣來解毒，幸虧陛下杖殺了他……”
杖殺？！仿佛被人用大錘子狠狠鑿了胸口一下，言晟微猛地半身弓起雙目圓睜，一張嘴，一口鮮血又吐了出來。
***
唐冽走向勤政殿，心里也很煩躁：“虎頭，告訴刑部，給欒驍驗個尸。”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么？
虎頭撓撓腦袋：“陛下，您打了他八十廷杖，死了便也正常。”這廷杖，三十皮開肉綻，六十便能落個終身殘廢，普通人七八十也就沒命了。但凡想留人一條命，都不會打到六十以上，所以欒驍肯定是給打死的。
他知道欒驍死了，陛下心里頭難受。可這驗尸結果，并不能開解陛下。
唐冽冷冷道：“你忘了欒驍是做什么的嗎？”欒驍是大夫，是神醫，多少次唐冽命懸一線都給搶過來了，區區八十庭杖能打死他？唐冽本就沒想殺他，何況就算要他死，也不能在言晟微沒醒過來的時候死。
可他偏偏就沒熬過去，死了。
虎頭不知道唐冽想了什么，只道：“是。”陛下想做的事情，有沒有意義肯定都要做。
唐冽突然站住：“我打他八十，是不是太狠了？”
虎頭愣了愣：“陛下說了，他陷害皇后，禍亂朝廷，還試圖毒殺皇后娘娘。”這三項罪名再不死，那除了謀逆都沒必要判死刑了吧？
“你也覺得？是欒驍給皇后下毒？”
虎頭撓了撓頭：“臣不知，不過也應是有可能的。咱們剛發現他栽贓皇后娘娘，馬上娘娘就中了只有他能解開的奇毒。這不就是說他跟娘娘沒怨沒仇，洗脫了他栽贓娘娘的事么？再不濟救了皇后娘娘，也能讓陛下饒他一命。”
唐冽半晌沒說話，許久才嘆了口氣。
***
沉默間，二人已經到了勤政殿，兵部尚書崔解站在那里，滿面急躁，顯然是又有大事發生。唐冽加緊了兩步過去：“何事？”
崔解甚至都來不及行禮，便急急呈上一個折子：“臨庚在邊境集結了四十萬大軍，前些日子奇襲河陰，又下一城，再有幾日怕是就要直逼河陰城下了。”河陰城固然是易守難攻，可一旦河陰城破，盛京的大門便是向著臨庚緩緩開啟。
唐冽展開折子，努力把言晟微和欒驍的事情拋在腦后。他想著固然要有個死結，但他與言晟微的日子還很長，他無意殺欒驍，所以只要把事情查清楚，就總還有機會。何況現在前方戰事吃緊，軍糧案還有層層迷霧，他也根本沒有這么多精力來搞這些無足輕重的小事。
但事情總會朝著人無法預料、也無法控制的方向去發展。當晚唐冽遇刺，刺客跑向定坤宮，并在宮內燃起大火，整個定坤宮付之一炬，只有言晟微沒有跑出來，但也沒找到尸體。
自此，皇后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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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娘娘！娘娘還在里面！”巧萱哭喊著，要奔著主殿而去。
海棠死死抓住她：“你不要命了！”說著，主殿又燒塌了一根柱子，“轟”的一聲，火光四濺，烤的人面上生疼。海棠拉住巧萱退了幾步，才免于被火星波及。
這下，更沒法進去了。連著匆匆趕來的輕絮，三個人放聲大哭，軟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