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去后,田一成依然深感不安。他擔心胡岳紳將王元宗的話告訴魏忠賢。于是他悄悄找到胡岳紳。
田一成說:“我絕無說過對魏爺不敬之言。王元宗無中生有,實在可恨!”
胡岳紳說:“如今你我深入敵陣,免不了都有言不由衷的時候。你不必過慮。我們應該互相信任,通力合作才是。”
田一成終于放下心來。他也知道再三解釋也沒有意義,還是做好正事要緊。他說:“王元宗總叫人捉摸不定,詭秘莫測,使人無所適從。如今可以肯定的是,王元宗并無議和之意。往日所言,不過是權宜之計。我們得盡快告訴魏爺,免得被妖賊所迷惑!”
胡岳紳說:“對!如此養虎為患,終非長久之計?!?p> 兩人私下商議一番,決定由田一成寫信,胡岳紳負責把信送出清蓮寨。
孫德齊與眾人來到京城,耐心等待魏忠賢召見。
見到魏忠賢的時候,孫德齊首先遞上王元宗的信。
魏忠賢命令手下太監把信讀出來。當他聽到王元宗在信中不斷恭維自己如何功德無量時,心里不禁有些飄飄然。
魏忠賢說:“我已知道你們誠心歸降。你們所有人可擇日到遼東報到,不愿去的就解甲歸田,不可再惹事作亂!”
孫德齊說:“由于山寨長期缺衣少食,弟子大都是老弱病殘,弱不禁風,恐怕受不了遼東惡劣水土。他們只愿意留守原地,望魏爺成全!”
魏忠賢皺起眉頭,說:“你們既要歸順,又不愿接受朝廷派遣?試問一大群人拿著刀槍集中在一塊兒,如何讓朝廷放心呢?”
孫德齊說:“所謂眾口難調,魏爺見諒!容小民回去再與大家商量一下!”
魏忠賢臉色一變,說:“朝廷事務繁多。如果你們拿不定主意,那就不要浪費時間了!”
其后兩人不歡而散。
不久之后,魏忠賢接到田一成密信。信里說了清蓮寨的近況,尤其是王元宗對弟子們所說的話。
魏忠賢得知王元宗在背后說他是老太監,不由惱羞成怒,咬牙切齒!
只見魏忠賢對著手下大罵:“這群殺千刀的妖賊!居然敢愚弄我?本來經過王恭廠、朝天宮等慘痛的教訓,我是不該上當的……趕快把王元宗活捉起來,押到京城來凌遲處死,以泄我心頭之恨!不對,遠水不解近渴……得先把京城這幾個妖賊關起來再說!”
傅應星說:“魏爺息怒。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如果打草驚蛇,因小失大,恐非上策?!?p> 魏忠賢雖在氣頭上,但并不糊涂,最后還是聽從傅應星勸告。他給田一成回信,命令田一成繼續潛伏,等待最佳時機,以將妖賊一網打盡,連根拔起!
游四海得知魏忠賢要把他們扣押起來,不禁大驚失色。
原來游四海為了打聽魏忠賢的情況,早已花重金買通其手下太監,因此能及時知道一些內幕消息。
游四海馬上告訴孫德齊。孫德齊不敢久留,連夜收拾行裝。等天一亮,城門一開,眾人便悄悄溜出京城。
王元宗看見眾人鎩羽而歸,頗感意外。他連忙問孫德齊:“何以至此?”
孫德齊說:“當時事態危急,我們來不及打探緣由。只知魏忠賢突然要捉拿我們,我們只得連夜逃回來!”
王元宗搖搖頭,說:“我們如此誠心求和,仁至義盡。無奈魏公公反復無常,居然還要加害于人。唉……你們辛苦一場,實在可惜啊!”
其實王元宗得知魏忠賢翻臉不認人,以此認定議和已經徹底失敗,心中不由大喜。
游四海憂心忡忡,開口便說:“魏忠賢會不會發兵攻打清蓮寨呢?如今這情形,我們又怎么向元帥、弟子們交代呢?盛必凱與五百騎兵還在關外,他們又怎么辦呢?”
王元宗說:“這并不能怪我們。我們可以一邊向弟子們宣布:魏忠賢要讓所有弟子去遼東送死。一邊告訴元帥:魏忠賢貪心不足,再要價五十萬兩。另外,我們再派弟子入京給魏忠賢送禮賠話,希望能息事寧人。至于盛必凱那邊,魏忠賢一時半刻還鞭長莫及。我只擔心他們不知進退,只求與韃虜死戰?!?p> 眾人聽后默不作聲,不約而同地看著徐蓮開。大家心里都明白:王元宗的主意能應急,但必須得到徐蓮開的配合。
此時徐蓮開愁眉苦臉,茫然若失。京城是不敢再去了,如此空手而歸,又怕被哥哥責怪……
徐蓮開思前想后,別無出路,只好點了點頭。他還是希望以后魏忠賢能回心轉意。
徐蓮開一點頭,大家終于松了一口氣。其后眾人便在清蓮寨安心等候消息。
孫德齊寫信送去圣蓮寨。
徐蓮生看到五十萬兩這個數字,頓時心慌意亂。隨后只是回信讓他們另外想辦法。
王元宗只讓心腹弟子帶一千兩到京城疏通一下,對外則宣布帶去五萬兩。
為了安撫清蓮寨的弟子,王元宗繼續讓夏侯超購買大量布料、酒食,分派給弟子。另一方面,他吩咐徐妙蓮將眾人的待遇分為三等:長老為第一等,頭目為第二等,普通弟子為第三等。依次減少衣食供應,如此既可安撫大小頭目,又能節約銀兩,細水長流。
半個月后,盛必凱與弟子們回到清蓮寨。
眾人見弟子們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狼狽萬狀,都十分詫異。
王元宗說:“怎么只有你們幾十人?其他弟子呢?”
“我們進入遼東后便與朝廷并肩作戰。一次朝廷讓我們去探路,誰知誤入韃虜埋伏之地。我們措手不及,死傷慘重。隨后朝廷兵馬來救,我們才能突圍而出。后來我仔細一想:原來是朝廷把我們當魚餌,引誘韃虜現身。弟子真該死,不聽王長老之言!弟子在此負荊請罪!”盛必凱滿臉哀痛之色。
王元宗說:“唉……這不能全怪你,只怪一些人求和心切罷了!”
盛必凱說:“一番激戰過后,我們剩下的人已不多。朝廷卻還要我們做開路先鋒。我看不是辦法,便找機會和弟子們裝扮成流民,分散逃離。大家約好在關內某地集合,如此才能回到清蓮寨。我看韃虜十分兇狠,但朝廷更是陰毒!還是王長老英明,料事如神。這真是本教之福呀!”
眾人聽后,皆心有余悸。大部分人心里更是慶幸議和已經失敗,留在清蓮寨起碼還能保住小命。如今大家都佩服王元宗有遠見。
原本一心支持議和的游四海,此時亦幡然悔悟,再次對王元宗心悅誠服。
徐蓮開心有不甘,卻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