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該如何和翟麟大人解釋?
僅僅只是才相識的女子,曲弋竟然就愿意付出這么多?那要是他偷跑下山的后果呢?不靈承賢不敢想象,他閉上眼睛,強壓心中的怒火。
難道、他和翟麟大人的交易要就此終結了嗎?不,不,他的復仇計劃還沒有實施!
曲弋從沒見他師父如此糾結的一面,他以為師父真的聽進去他說的話了,細聲細語道,“師父~師父~咱們只將瑤瑤送下山去,您別氣壞了身子,弋兒保證以后會好好聽話的,再也不下山了,聽您和爹娘的話,在山上安然度過命劫!”
曲弋不想任何一方人或事因為自己大動干戈、兩敗俱傷……他從來都不希望傷害誰。
連欣瑤閉上了嘴巴。
她看得出來曲弋這個人心地很善良,但沒想到他竟然善良到這種程度,實在是令人心疼。
不靈承賢看向曲弋稚嫩青澀的臉龐,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好,你要兌現承諾,一定要在山上度過你的第十八個年頭!答應師父!”他將十多年的心血都壓在曲弋身上了,他絕對不允許有任何一點點的閃失!
不靈承賢怨恨的瞪著連欣瑤,不甘心似的轉身離去,也不知去了哪兒,
連欣瑤見他一走,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心想,這不靈承賢怎么就這么走了?真的被曲弋給說通了?或許吧、畢竟相處了十多年的師徒情分……
曲弋低頭立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似乎還在因為他師父的事而自責。連欣瑤見他這副樣子,心里也不是滋味,畢竟那是養育他的師父,竟幫了自己這個外人去傷了師父的心。
“你覺得……什么命劫是比不能待在爹娘身邊還要痛苦的呢?”
一連串淚水從曲弋悲傷的臉上無聲地流下來,他沒有一點兒的哭聲,只任憑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連欣瑤,表面上無聲無息,心里卻是波瀾起伏,一提起爹娘二字,就止不住的苦楚涌上心頭……他何嘗不想見見自己的家人,可是想到師父仍獨自一人在此,他決定舍棄自己那點感情,因為他知道太知道孤獨是什么感受了,他不想辜負師父的苦心。
“連姑娘,我先送你下山吧,這樣明早你也好可以到家了。”曲弋繼續撒著追蹤粉,星星點點的小火焰仿佛是指路的小精靈一般,彎彎繞繞而復雜的路途,他們倆人一點點朝著山下的路走去。
下到一半,途中霧氣就像四面八方都有人往上面不停吹煙一般,越來越濃,眼見著可見度只有兩人挨著的距離了。
“瑤瑤,拉著我別放手!”
一道閃光,一聲清脆的霹靂,宛若雷公電母收到了來自風神的信號,撕開天幕,夾雜著旋起的風,兩人被風迷得睜不開眼,不小心便松開了緊抓的手,路徑也走遠了。
“曲——噗、呸——”風沙被卷得四處飛濺,連欣瑤甚至懷疑自己就處在龍卷風的中心口,要不是這里有密集的竹林,恐怕她早已經被卷飛了吧!
“曲弋你在哪兒?”連欣瑤睜不開眼,心想她剛才不是還在樹叢里嗎,什么時候走到竹林來了?
曲弋和連欣瑤走散期間,他碰見了不放心自己下山的師父,簡單把情況告訴不靈承賢后,二人決定分開尋找連欣瑤。
他隱隱約約好像聽見連欣瑤的聲音,聲音好像是在他們后方的那邊竹林!
他返回去告訴師父這個消息時,卻猛然發現一個人影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他心中一驚,那人穿得和師父好像。
“師父!”
曲弋跌跌撞撞地跑去,發現不靈承賢吐了一大口血,一點鮮血沾到了他的褲腿上。
看不清四周的狀況,風還在刮,不靈承賢痛苦的神情沖擊著曲弋的心神!“師父師父你怎么了?我背您回去上藥!”
不靈承賢全身發著抖,好似有血痰卡在喉嚨一般,口齒含糊不清,“連、連欣瑤…”
曲弋不解,瞪大了眼睛,他不相信連欣瑤會這么做!“師父您忍著,我背您回去上藥!!”
不靈承賢抓住曲弋的手,奄奄一息,“來不及了……為師大限已至……臨終前為師要告訴你,連欣瑤這個女子,極會偽裝,你不要落…落入她的圈套了,師父肯定她就是連慕白的……女兒!”
他嘴唇緊抿著,眼神蓄滿自責的淚水,都是因為自己師父才變成這樣。
“是弋兒錯了,是弋兒害了你……”
不靈承賢緊握住曲弋的手,“師父不怪你,是你生性單純,這不是你的錯。”
“師父,您不能死!弋兒去找草藥!”
不靈承賢拉回欲起身的曲弋。
“師父死之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把你送回曲家,你下山后一定要回……曲家……”話畢,不靈承賢緩緩閉上了眼……
“不――師父!師父!”曲弋跪在坑坑洼洼的地里大哭起來,一聲聲痛徹心扉的師父響徹四周。
連欣瑤聽到曲弋叫喊的聲音,預感是有不好的事發生了!她急忙尋聲找去,不一會兒,她隱約在大霧中看到了曲弋模糊的身影。
還好,她松了口氣……
“曲弋――你還好嗎!”遠遠地,連欣瑤喊了一聲。
曲弋聽見聲音抬起頭去,四處張望,心里陣陣恐懼又憤怒,眼睛被淚水模糊了視線,看不見連欣瑤的身影。
“曲弋……你怎么了?”
“你為什么還要回來……你為什么還要回來呢……”
連欣瑤走近后,看見不靈承賢倒在地上,心中疑惑不已,他什么時候過來的?
“發生什么了?”
“你是二姨娘派來殺我的對嗎?!”
連欣瑤不明所以,一個勁兒地搖頭,她離開了不會超過五分鐘,怎么事態就朝著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了。
看曲弋傷心成這樣,那不靈承賢…不會真的死了吧?
“你們”
連欣瑤驚覺――他該不會懷疑是我殺了他師父吧?
“我……你……”
連欣瑤忽然發覺自己現在說什么都是徒勞的,視線落在毫無聲息的不靈承賢身上,事已成定局,難道她還能讓死人張開嘴巴說話不成?
縱然連欣瑤心中有一萬個為什么,但她卻不知從而問起。
他苦笑道,“是我的錯,我不該帶你回來。師父說的沒錯,可你萬萬不該牽扯到師父身上!”
連欣瑤搖頭,“你真的誤會我了,能告訴我發生了什么事嗎?”
曲弋憤怒的指著地上的不靈承賢,“師父死了,你還回來要如何?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取我的命!”
她解釋,“剛才風沙太大迷路了就和你分開了幾分鐘,這一會兒的時間我連個人都沒見著,怎么可能是我做的?”
曲弋一字一句道,“師父臨終前親口說了的。”
連欣瑤走上前去,還是有些不信,怎么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或許是突發急性病呢?
這人都沒了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她還是不要觸碰比較,免得留下指紋,既然解釋不清楚還是交給警察處理為好!
“這,他身上沒有傷口!你師父之前有沒有什么生病的癥狀之類的?說不定是什么急性病突發了,一個人的死因不是死于外傷就是內傷,內傷就是自己的問題了,自身很多病什么的都能導致一個人猝死的!”
連欣瑤見曲弋還是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我們可以下山去報案,讓警察來處理,到時候法醫會給我一個清白的!”
曲弋臉上的眼淚被風吹干了,他看著連欣瑤這副解釋原因的樣子,好像在極力解釋人不是她殺的,是不靈承賢自己死的。
“師父親口告訴我,是你!這方圓幾里只有你我……”曲弋忍著眼淚說出,他覺得心里很難受。
人死了,連欣瑤百口莫辯。她心想,為什么明明不是我做的,死之前卻說是我?這老頭有那么恨我嗎?
連欣瑤亂了陣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亂什么,也許是看見曲弋這副傷心的樣子,也許是因為不靈承賢真的死了她要背負莫須有的殺人犯名稱。
雨開始下了,來勢很快!
她想離開,但是讓她扔下曲弋和不靈承賢在這,她還是于心不忍。“走吧,我和你一起抬下去!”
沒想到曲弋淡淡的說了一句,“雨大了你走吧,我就不走了,還是讓先師父入土為安,我不想師父死了成孤魂野鬼也沒人替師父守孝。”
連欣瑤唰的一下眼淚流下來,“那我陪你一起安葬。”
曲弋不理解,也挺無奈的。
一切來得非常之突然。
胸腔傳來的刺痛感襲滿全身,身體頓時僵住,雙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推了一下,銀色帶血刀身猛地在瞬間被拔了出去。
熱氣騰騰的鮮血剎那間噴涌而出,她看到了不靈承賢那只獨眼正瞪圓了看著她,丑陋的臉夾雜著得意和恨意。
真是狡猾又陰險啊!她當下這樣想,猛然倒吸一口涼氣,卻差點呼吸不上來……
原來被刀刺入身體是這樣的感覺,連欣瑤隨即癱坐在地,胸口猩紅一片,天空灑落的雨滴似乎在嘲笑她傻不楞噔的。
我要死了嗎……
她咬緊牙關,用手捂住不斷流血的傷口,從來沒有承受過這樣劇烈疼痛的她已經張不開口,但心里早已經把這不靈承賢的祖宗十八代給問候了一遍。
曲弋看著反轉的這一幕,他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師父你……”
不靈承賢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絲,他是裝的,是服用了一種能短暫性死亡假象的藥,只等幾分鐘藥效一過,他就能醒。
風雨的呼嘯聲夾雜著不靈承賢那陰笑的笑聲不禁讓人頭皮發麻。即使被重重還了一擊,他仍為計謀得逞而詭笑著~
“得罪我的人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哈哈哈!”
曲弋將連欣瑤扶起,拉開她的外衣,只拉開了一小片衣領,立刻就將隨身攜帶治療外傷止血的藥粉撒在傷處。
“弋兒啊~你太讓為師失望了,看來你對為師的感情還不如認識了不到一日的女子啊…為師死的那一段時間里,殺師仇人就在眼前你竟然沒有想著替為師報仇!你太讓我失望了!要不是為師藥效醒得及時,你怕不是要聯合這個女人將為師活埋了!”
他好似患了失語癥一般,默默替連欣瑤上藥,扯下自己身上干凈的一條衣布來替她包扎傷口,還將自己的外套還給她披上,將她帶血的外衣拋向遠處,因為血腥味容易招惹山上的猛禽。
不靈承賢失心狂了一般對曲弋說,“乖徒兒,好徒兒,來師父這。為師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啊,弋兒……”
為了我?曲弋軟了腿,他從未見過師父這如此恐怖的一面,極少見到笑著的師父,不曾想到師父大笑起來竟是這樣的令人頭皮發麻。
曲弋,你可真是沒用!你跟廢物又有何區別!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心里泄憤。
“師父,看在弋兒的面子上,把解藥給弋兒吧!”刀上有毒,他見識過師父用毒的厲害,曲弋到此刻此刻卻只能懇求。
見曲弋還要幫她,不靈承賢怒吼道,“你瘋了!她要殺我!他們要殺了我!你要救她就是置我于死地!不成器的東西,走開,我要劃開她的心看看是什么顏色的,拿她煉丹一定事半功倍!啊哈哈哈——”
不靈承賢雖然到現在為止也還不清楚一個五品靈力的高手為什么會被自己這么輕易得逞,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要讓連欣瑤胸口里的那顆心臟永遠都跳不動!
“你不配做我師父!”曲弋明明說得那么咬牙切齒,語氣卻又那么云淡風輕……
“你說什么!”
“你當真為了這么個女人要與你師父恩斷義絕?”
曲弋偏過頭去不看向他。
“好啊,好啊!”
不靈承賢大笑起來,不屑再隱藏,“你以為我愿意白白耗費這十三年光陰去照顧你嗎?你算個什么東西,你們曲家早晚都得死在我羅承重手下!啊哈哈哈哈——”
照顧曲弋這十三年來他忍辱負重,研究秘術,為的就是將來有一天,慢慢掏空曲家,然后掌控曲家,為他羅家報仇雪恨!
曲弋對于他羅承賢來說,不過就是復仇路上的一個小小的代價罷了。
曲弋望著大吼大叫像是將要癲狂的師父漸覺陌生。而他說的那番話又是何意思?
羅承賢呸了一聲,用怨恨的眼神看著曲弋,“你,我羅家不共戴天仇人的兒子!這些年我有多少次忍住了要掐死你的沖動――呸,若不是因為翟麟大人!你以為你還有命能活到如今?”
多年積壓的仇恨,使得不靈承賢不想再壓抑埋藏在心底的這里話了。
曲弋不解,不靈承賢不是他父親請來照顧他的人么?怎么他父親又變成不靈承賢不共戴天的仇人了?這其中又隱藏了多少他不曾知道的事情?
連欣瑤吃瓜驚愕到已經感受不到痛苦了,原來這個瘋子本姓羅,和曲弋的父親曲新天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但是又幫仇家的兒子養了十三年的兒子,羅承賢的目的是為了毀掉曲弋嗎?
“既然你這么恨我爹,現在就殺了我解恨。”
本來氣氛處于一個狗血癲瘋的狀態,曲弋冷不丁的冒出這句話一下降到冰點。
“給你一個不死的機會。殺了她,我便饒你。”羅承賢冷下臉來,“就看在我們多年的師徒情分上。”
曲弋眉頭輕蹙,雙眸微瞇,一雙心思乍現的桃花眼被長長的睫毛蓋住,“殺了我,就當放過你自己。”
羅承賢充滿了紅血絲的眼眸微顫一下,好似自嘲了一聲,接著又說,“我何不讓你親眼看著你爹是怎么死在我手里的呢?”
連欣瑤聽到這里,十分肯定羅承賢是個實打實的變態。唉,只是可憐了曲弋這樣單純善良的好孩子,被卷到上一輩的仇恨里面。
不過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連欣瑤漸漸的發現,明明很重的傷,感覺全身都麻木了,傷口撒了一些藥粉竟然就不再流血了,胸腔里還有一種舒服的感覺,像是有股熱流在自我療傷似的。
“你別聽他扯!”連欣瑤總算是恢復了一些力氣,她起身抓住曲弋的手腕,“像他這樣心理扭曲的人,不要受他的影響。”
連欣瑤走起路來雖然還有些搖晃,但是已經沒那么疼了。
她向來是一個有正義感的人,第一次面對這樣窮兇極惡的歹徒,既然已經和他正面對抗了,也負了傷,那就別讓無辜的人再受傷了。
曲弋拽住連欣瑤的手肘,輕聲在她耳邊說,“別急,他好像不敢對我下手。”
連欣瑤搖搖頭,輕聲勸他,“他是個瘋子你別激他!”
羅承賢認為曲弋既然這樣無私無欲,那也就無需多話,撒點迷藥,喂他吃失憶的藥丸,一切都會沒有發生過一般。
就算他和曲家的仇恨再深,卻也不能傷害曲弋一絲一毫。
羅承賢拉起藏在袖子里面的彈射器,足量的迷藥早就準備好了,他舉起手里的匕首,看似猛地沖向連欣瑤刺殺過去,實則是虛晃。
可不曾想還沒碰到連欣瑤,一股強大的力量朝他襲面而來,巨大的疼痛感讓他說不出話來,像是斷了肋骨插進肉里的疼。
可足量的迷藥彈已經撒向她,已經來不及躲避,曲弋當下就聞出了熟悉的感覺,連忙叫她捂住口鼻,最終還是吸入了一些,不等反應過來立刻腿軟站不住了。
羅承賢則是重重的摔在的地上,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鼻耳都有少量滲血,疼得他兩眼直冒金星!
這死丫頭,果真是五品靈者,竟然裝到此刻才暴露出來,他齜牙咧嘴的,似乎是斷了幾根肋骨,穿破了皮,只能原地不動撒藥粉止血。
“瑤瑤,你……”
當事人比曲弋還更震驚,更不可思議。她看著自己的雙手,滿臉寫著不信,下一秒世界觀就要重新建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