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事讓鄭子諾心煩意亂，洛雪為難的樣子和鉆進耳朵的哄笑聲，像兩根不斷收緊的繩子，勒得他喘不過氣。

　　范怡雯遞紙條過來的時候他還在發呆，她用紙條戳了他兩下，他才有所察覺的回過神。

　　“你還好嗎？”

　　范怡雯思前想后，最后還是只寫了四個字。

　　相比較心中的疑問，她更關心鄭子諾的狀況。

　　早上他進教室的時候，她就看到他臉色不好，回到座位后，也一言不發，一整天下來，眉頭都像被揉了幾遍的白紙，皺成一團。

　　他看著紙條面無波瀾，那感覺就像所有的心思已經被抽空殆盡，有些頹喪的回了兩個字。

　　“還好。”

　　在范怡雯的解讀里，他的“還好”實際上就是“不好卻又不想說”的意思。

　　她也沒急著再回什么，掏出抽屜里面的MP3，選了一首歌曲，調到恰好自己能聽到但不被別人發現的音量。

　　然后在紙條上回了一行字，最后包著一只耳機，遞給了鄭子諾。

　　他看著紙條后面連著耳機線，有些疑惑的接過紙條。

　　“不想說的話就別說了吧，聽歌！”

　　鄭子諾忽然覺得范怡雯的幾句話是一種看破不說破的安慰，就像他不開心時，秦凱默默的陪伴一樣。

　　耳機里傳來他熟悉的歌曲，“一起許下的心愿，在記憶里擱淺，還記得星空下，你雙手合十的側臉……”

　　他有些驚訝的看了范怡雯一眼，他沒想到自己元旦彩排時唱的歌一直都在她的MP3里，更沒想到她讓自己聽的是這首歌。

　　她耳朵里也塞著耳機，再沒有看他，好像剛剛傳紙條、給他耳機的不是她一樣。

　　那歌聲像春天瀝瀝的細雨，一點一滴地滋潤著鄭子諾干涸的心。

　　所有的煩躁與不安，也像一下子被沉到了水里，被慢慢的降溫，沒有了之前的躁動。

　　直到放學鈴敲響，鄭子諾才取下耳機，在紙條上回了兩個字，一起遞給了她。

　　看著他匆匆收拾書包的神色，又看了一下手上的紙條“謝謝”，范怡雯眼中有一絲落寞轉瞬即逝。

　　鄭子諾走出教室的時候，秦凱已經背著書包在走廊里等他了。

　　見他出來，秦凱習慣性的開始往車棚走。

　　剛走兩步，就聽到鄭子諾在后面咳嗽了兩聲，有話要說的意思，便轉身回頭。

　　“那個……我今天要幫洛雪補習！”

　　“今天？在哪？”

　　“食堂。”

　　秦凱聽完，什么也沒說，舉手再見，擺出一副沒辦法接受的樣子作勢要走。

　　可手剛放下，眼前又浮現出昨天他媽媽拿著他的聯考試卷，暴跳如雷的畫面，嘆了口氣說，“算了，回家也是‘死’，還是在學校陪你吧！”

　　下午放學來食堂吃飯的人很少，風氏一中，除了高二年級的寄宿生和高三年級的學生之外，其他的學生都是不要求上晚自習的。

　　鄭子諾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用紙巾把桌面擦的干干凈凈，可剛擦好，秦凱肩膀一甩，就把書包丟了上去。

　　鄭子諾也不說話，死死地瞪著他。

　　秦凱被他瞪的渾身不自在，不滿地甩了一下書包，然后很識相的跑去了旁邊的座位。

　　洛雪放學后，也沒有在教室耽擱，本身早上的事她就很內疚了，也想早點跟鄭子諾道個歉，所以放學鈴剛響，她就拿起已經準備好的試卷和課本去了食堂。

　　鄭子諾坐在位置上，眼睛時不時看一下食堂門口，見洛雪進來，立刻起身有些靦腆的招了招手。

　　她也看到了鄭子諾，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頷首，然后走了過去。

　　洛雪坐到鄭子諾對面，左手把書放到了右手邊，然后攤開一張做了一半的數學試卷，可試卷上的題目卻沒辦法看進去，心里一直想著怎么開口跟他道歉。

　　鄭子諾也不知她是不是還在為早上的事生氣，頭也不敢抬，猶豫著要不要說聲“對不起”。

　　秦凱哪有什么心思學習，一直偷瞄著兩人，看著鄭子諾緊張的坐立不安的樣子，頭埋進臂彎里偷笑起來。

　　沉默了一會，兩人幾乎同時抬頭說了句“對不起”。

　　可說完，又僵在那里。

　　看著彼此的臉，誰都不知道怎么去接對方的話，時間像靜止了一樣。

　　可兩人的余光，一直感覺有一雙眼睛盯著他們，兩人同時轉頭去看。

　　只見秦凱托著下巴看著他們，一臉的津津有味，他怎么也沒想到兩人會齊齊的看向自己，頓時既錯愕又尷尬，默默拿起一本書，蓋在了自己臉上。

　　秦凱的這個插曲讓兩人忍俊不禁，都心領神會地莞爾一笑。誰也沒再問彼此為什么要“道歉”，便心照不宣的做起了作業。

　　其實，洛雪對于早上鄭子諾給自己送早餐是非常感動的，只是同學們的起哄讓她局促不安，情急之下才會對他說那些話。

　　他鄭子諾看著面前的洛雪，好像也體會到了這一點，她一直都不是個引人注目的人，突然成為同學們的焦點，讓她無法適應。

　　過了一會兒，洛雪把數學試卷推到了鄭子諾面前，指著一道題問他。

　　他耐心的跟她講解著題目，怕她不明白，演算步驟也都清清楚楚的列了出來。

　　秦凱看著鄭子諾臉上浮現的笑容，那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笑，他突然意識到鄭子諾所有的開心和難過好像都離不開洛雪，心里也越發的好奇起來。

　　鄭子諾給洛雪講題的間隙也慢慢聊起了天，知道了她是一個寄宿生，只有放假的時候才會回家。

　　知道她理科成績不太好，但還是每天都會逼著自己除了作業之外多做一套試卷。

　　知道她會在學習累的時候喜歡去校園里轉轉……

　　直到學校的第二節晚自習下課鈴響，鄭子諾才下意識的看了看食堂掛著的鐘表。

　　其實，秦凱的肚子已經叫了好幾次，每一次他看向鄭子諾的時候，都希望他有所察覺，可他心思完全都在學習上，眼里也只有洛雪，根本沒注意到他肚子叫不叫。

　　“你們該回去了！”洛雪看窗外已經降下來的夜幕，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嗯，我們這就回去。”

　　秦凱餓的早已頭昏眼花、前胸貼后背了，一聽到“回家”立馬來了精神，把試卷，課本，筆全都一股腦的塞進書包，他從沒想到自己有天會那么迫切的希望早點回家。

　　分開的時候，鄭子諾把自己的數學課堂筆記給了洛雪，“這是我的數學筆記，里面有不同題型解答思路和步驟，希望能幫到你。”

　　她接過筆記，微笑的點了點頭，“嗯，我會認真看的，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