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替沈降霜打開放置在桌上的箱子。

　　這一打開，那綾羅綢緞便順著空間舒展開來。

　　她本來還擔心壓在箱子里的衣服會有所褶皺，如今一看，倒是自己多慮了。

　　石榴嘖嘖稱奇，驚奇說道：“小姐，這衣服料子可真是好看，不知道拿起來讓小姐穿上，又是什么樣子的。”

　　說著，她便小心地將箱子里的衣服拿起，這剛拿出來，那件用天蠶冰絲做的大袖已經是將小石榴的目光全奪了去。

　　張繡娘的繡工是真的極好。

　　這大袖在房間中熠熠生輝，絳紫色集顯尊貴大氣，金線勾勒的線條流暢生動，大袖對裁整整齊齊，縫合處更是看不到一絲線頭。

　　完美！

　　石榴心中感嘆不已。

　　等將那件大袖小心放在架子上，石榴又拿起壓在下面的米色廣綾里襯，外綴淡煙羅紫輕綃的對襟齊胸襦裙。

　　那襦裙也制作得出奇精美，如果大袖能夠證明張繡娘的針線活好，那么這襦裙便能證明她想法出奇，頗有創意。

　　這不，端是只瞧這件襦裙，都覺得不為俗物。曳地望仙，清幽淡雅，偏裙角繡了只頗為靈動的白貓，隱在紗綃之中若隱若現，若是有人穿上走動起來，怕是以為這小白貓活起來了。

　　就連沈降霜眼底也升起一抹驚嘆之色。

　　雖她一直都知道張繡娘的繡工之好，但這次的及笄服卻是能看到繡娘對她這次及笄的事情頗為用心。

　　她拾起裙擺，有些憐愛地摸了摸繡在上面的小白貓。

　　若是上一世要說起最遺憾，那之二便是在她將死之時，沒有將月奴托付給好友了。

　　初嫁后半年，她在院內撿了只落水的小貓，她喚它作月奴。

　　月奴頗為通靈性，也是她在后宅深幽寂寞時上天賜予她的同伴。

　　是了，這只小白貓陪她渡過快十年的春秋，說是同伴也不未過。

　　這一世許是她再也遇不到月奴了。

　　她忽然又想起她那薄情的夫婿，這一世，她也再不想遇到了。

　　見沈降霜很喜歡貓的樣子，石榴先是思索一番，隨即笑嘻嘻地問道：“小姐喜歡貓嗎？咱們府內那膳房處，就有只大黃貓生了兩三只小貓，如今怕已經足了月，小姐若是喜歡，奴婢明日給您去捉一只過來養！”

　　沈降霜聽了卻是搖了搖頭，也沒有對石榴多做什么解釋，而是轉過話題說道：“還是先換衣服罷。”

　　石榴忙點了點頭，也不在追尋小貓的事，畢竟主子的喜好，哪里又是她一個小姑娘猜得到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小姐穿上及笄服，然后風風光光地度過這次及笄宴。

　　等將襦裙大袖都穿置好了，石榴此刻卻是被沈降霜驚艷得說不出話來。

　　她學識不多，自然是想不出什么酸詞雅句來夸贊沈降霜了。

　　但沈降霜看著小丫頭眼睛閃著光，嘴巴被驚艷得微微張著，呆愣地看著自己，也大致是明白什么了。

　　女為悅己者容。

　　這個“己”自然是代表自己了。

　　沈降霜滿意地看了看鏡中美人，心情也愉悅了不少。

　　隨后她將床頭柜子拉開一個小格，里面竟放置了一條同樣是淡煙羅紫色紗綃材質的披帛。

　　這披帛是她三日之前特地讓石榴去繡坊要過來的。

　　她將披帛小心束在身上，這一刻房內已是暗香浮動，香氣盈盈。

　　“哇，好香呀！”

　　石榴聞到了醉夢生的香味，雖不知道是從哪里發出來的，但她知道肯定是自己小姐弄出來的。

　　沈降霜早已將醉夢生制成香丸放置在這格子中，如今香氣也已經染在披帛上了。

　　她做的醉夢生存香時間雖不會太長，但要應付這場宴會已經是綽綽有余。

　　她心中此刻頗為愉悅。

　　至于櫻桃被打的賬，沈降霜自然也是想到了法子懲戒沈云墨。

　　還未等她們休息，房外卻是有人敲門了，看著門外的人影，也依稀可以看出是兩個個子高高的丫鬟。

　　石榴得了沈降霜的允許，忙上前去開門。

　　來人正是大夫人身邊伺候的春桃與春詞。

　　春桃與春詞二人先是行了一禮，起身時便能聞到房內一股暗香，直令人心生陶醉十分好聞。

　　等她們緩過來時，見到沈降霜此刻正端坐在凳子上。這一看，兩人也都同一時間被沈降霜的儀容驚住了。

　　這是個怎樣的小娘子！

　　沈降霜此刻盛服雅容，光是那發髻就已經是鳳髻霧鬢，此刻她就坐在那里不動聲色，也讓人覺得頗有國色天香的意味。

　　春桃好歹跟隨劉秋言外出過不少賓宴，見過的貴人在下人里也算是多的。

　　她先是反應過來，這才暗自掐了還在呆愣的春詞腰間一下。

　　春詞被掐欲動，但隨即也反應了過來，眼中雖還有驚艷，但還是穩住了心神笑著說道：

　　“這可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大小姐現在的氣度可真是看呆了奴婢呢。”

　　見她說了好話，春桃也趕忙說道：“大小姐，天色不早了，宴席上的貴客也都來得差不多了，若大小姐已經準備好了，那便隨奴婢們走吧。”

　　沈降霜依言看了看天色，也不為難她們二人，便輕嗯了一聲，這才站起身來。

　　這站起來不要緊，見她步履輕快，盈盈走來時，二人又是被驚艷得愣住，差點就以為是九天之上下凡的仙子朝她們而來。

　　而沈降霜這不符合年齡的氣場，若這次是尋常宴會，恐怕是沒有人猜到她的年紀的。

　　春桃二人咽了咽口水，心中記起夫人交代自己的事，這才又裝作若無其事得模樣，一人一前一后地引著沈降霜出了朝露苑。

　　石榴本還想跟隨，春桃卻笑著說道：說道：“大小姐及笄宴上是不能帶自己下人的，這也算是給你們這些小丫頭放個假了，到時候膳房處有不少零碎吃食，你到時候帶著櫻桃去那里幫忙罷。”

　　春桃做盡了大姐姐的模樣，天真的石榴聽到此處雖還有些擔憂沈降霜，但一聽到吃的，便又開心得兩眼放光，忙答應了下來。

　　沈降霜見著自己丫頭開心得只差了條尾巴，雖有些無奈，但心中也算是喜悅的。

　　畢竟正是因為石榴的天真浪漫，她才讓石榴留在自己身邊的。

　　沈降霜跟著二人越走越遠。

　　等走了快有一盞茶的功夫，她垂著自己那雙精致好看的丹鳳眼，睥睨了一眼春桃的背影。

　　春桃只感覺自己背脊一涼，似乎自己被什么毒蛇盯上了一般。

　　“春桃姐姐，這路走得恐怕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