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見小姐都這么說了，也只好放下心來，將梳妝臺上早已備好的珠釵拿起，又將那六七顆泛著淡光的珍珠流蘇釘戴在鬟上。

　　看著梳妝臺上琳瑯滿目的珠釵，沈降霜笑問道：“你莫不是都打算將這些戴我頭上去罷？若是這樣，夫人到時候給我戴及笄簪可找不到地方了。”

　　石榴笑嘻嘻說道：“哪能都戴上去呀，小姐就不怕重的很，奴婢覺得，小姐再親自來挑上兩支戴上去就很完美了。”

　　沈降霜隨意撿了兩支釵子。一支累絲藍蝶卷須釵?，一支牡丹勾金花細，戴上去顯得蝴蝶與花兒互相呼應又栩栩如生，頗為好看。

　　石榴滿意地看了看自家大小姐，正欲要給小姐擦點花膏抹上胭脂，一旁的宋嬤嬤此刻不合時宜地出口叫道：“大小姐，這一個時辰到了…奴婢是不是可以…”

　　宋嬤嬤扭曲著身子，艱難地朝面前的少女擠出一個滿是褶子的笑，誰知少女卻根本沒有打算轉過身來看她。

　　沈降霜并不馬上理會身后對她又恨又怕的宋嬤嬤，而是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

　　天已經大亮了。

　　此刻也該已經有一些貴眷陸陸續續出門了。

　　他們許是應該好奇，是什么樣的大小姐能讓尚書府在這幾日內就邀請了京中所有的貴眷。

　　而閨房之中，沈降霜剛拉回思緒，依著鏡子瞥了眼已經累得汗如雨下的宋嬤嬤，淡淡說道：“那嬤嬤就先回母親那邊罷，可要記得，下次過來記得輕手輕腳些，既然到了我院中，也只能按照我院中的規矩辦事了。”

　　宋嬤嬤聽完笑都笑不出來了，只感覺自己背脊一涼，豆大的汗珠順著她那干瘦的臉頰滾落進衣襟。

　　“是，小姐教訓的是。”

　　她忙踉蹌站起身來，正想行禮告辭，可那雙老腿可不再聽她意，腿一軟便撲通一聲跪在沈降霜背后。

　　“噗嗤…”

　　石榴此刻忍不住又笑出了聲，宋嬤嬤卻沒空再理會她，只想趕緊爬起來逃離這里。

　　宋嬤嬤又不是不知道，這妖孽剛來府上那日就發賣了兩個丫頭進了窯子。

　　本來她以為沈降霜也就是只小貓，只敢在院里橫一橫罷了，可沈降霜剛才說的話卻是讓她又冷汗連連。

　　宋嬤嬤連滾帶爬地走了出去，石榴眺望窗外，看著她真的走遠了，這才笑道：“小姐，那宋嬤嬤走路的姿勢可太好笑了，跟之前過來那神氣的模樣可真是判若兩人呢！”

　　沈降霜此刻卻不想去注意宋嬤嬤這種丑角，她自顧自問道：“既已經半個時辰了，櫻桃怎么還沒有回來？”

　　聽到沈降霜的問話，石榴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試探性問道：“小姐，要不奴婢去路上看看去？”

　　沈降霜搖了搖頭，說道：“此刻你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櫻桃那邊若是再過半個時辰還不回來，你再去瞧瞧罷。”

　　石榴聽言也是有理，別到時候因為找尋櫻桃而誤了時辰，手忙腳亂地準備也定是不行。

　　想到這里，她強制自己定了心，認真仔細地替沈降霜化起妝來。

　　沈降霜的底子生得極好，許是在府外用的都是野外的山泉水凈臉，即使不施粉黛也找不到一絲斑點細紋來。

　　石榴給沈降霜敷完花膏，拿著鉛粉看著這張完美無瑕的臉蛋頗有些無計可施。

　　“小姐的臉底子太好了，哪里用的著鉛粉這些啊…”

　　石榴嘀咕出聲，隨即思索一番，便將那盒鉛粉放下了。

　　轉而拿起一盒珍珠粉，打開拿出獸毫做的小刷子在沈降霜面上細刷了幾下。

　　又等其余一切都化得差不多了，石榴又將薄如蟬翼的花黃貼沈降霜面上。

　　眼見大功告成，石榴還沒來得及欣賞驚嘆，那櫻桃卻是抱著衣服箱子趕了回來。

　　櫻桃一進房門便行了一禮，等自己抬頭見到沈降霜卻是呆愣住了。

　　她眼前這個云鬢花容、風姿綽約如仙一般的女子是自己服侍的大小姐嗎？

　　見她愣住，石榴炫耀似地說道：“怎么樣，小姐這妝容是不是很好看？”

　　櫻桃呆愣點了點頭，卻是還沒有緩過神來。

　　石榴還想要說什么，沈降霜卻開口問櫻桃道：“你臉上的傷是怎么來的？”

　　石榴這才看到櫻桃紅腫著半張臉，忙上前扶起她，心疼地看著她紅腫的臉頰。

　　石榴被問，先是遲疑了一會兒，這才說道：“在路上沖撞了少爺…少爺這才罰了奴婢。”

　　沈降霜心中冷了一下，她這才站起身來，親自接過櫻桃手中的箱子。

　　她還未將箱子放置在桌上，便又問道：“那沈云墨又怎么被你沖撞了？”

　　櫻桃雖年紀小又受了氣，但說話還算平和，只是那紅腫的半張臉卻看著頗為可憐。

　　“是少爺帶了人在長廊上攔住奴婢，非要奴婢當場打開箱子，奴婢想這是小姐的及笄服，哪里有讓人先看的道理，所以…”

　　房中氣氛一冷，沈降霜那不怒自威的氣場無聲地困在四周。

　　沈降霜此刻身體雖看著年紀小，但她骨子里可是活了有三十余歲的婦人。

　　平時對于府上這些小打小鬧自然是不放在眼底，可如今有人要借此欺負她身邊的人，她再坐視不管，恐怕自己結局還是會淪落得跟上一世一樣。

　　“是么，他要看及笄服？”

　　沈降霜反問了一遍，卻不是在問櫻桃。

　　她本還想跟他們好好相處的，可這些蠢貨非要來秀存在，她可不是什么圣人。

　　他們既然自個兒作到她面前了，那也就別怪她要做小人之態了。

　　櫻桃石榴看著自家小姐忽然一笑，但四周壓抑的氣氛卻沒有散去。

　　沈降霜上一世當了一輩子的好人，這一世她卻想活得任性一些。睚眥必報雖非君子行為，但她是女人，可不會受什么君子之縛。

　　“你先下去擦點藥膏罷，想必再過半刻鐘賓客便齊了，一會兒夫人那邊定會又派人來接我了。”

　　沈降霜笑著對櫻桃說道，櫻桃見她面容淡淡，卻也知道自己主子心里也還是怒著的。

　　小姐若是自己不計較此事，她也不會去怪小姐，畢竟小姐這邊處境剛有好轉，又怎么會能顧及到她一個丫鬟身上呢。

　　她能從一個灑掃小丫鬟提為大小姐身邊的大丫鬟，已經是夠她對小姐披恩戴德的了，她也萬萬沒有怪小姐的意思。

　　見櫻桃這般懂事，同齡的石榴也只能嘆息一聲，先扶著櫻桃送出了門，這才轉回來代替櫻桃的職責，要幫沈降霜將及笄服整理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