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我家侍女照常去老太太房中服侍,可是沒想到,打開門,寧老夫人竟是臉色烏青的倒地不起,宗主趕忙救治,用盡舉宗之力,還是只保了老夫人三日。”
“等等,既是三日前就出了事,為何不曾對外言說?”白千仞忍不住出聲打斷。
那寧祁臉上神色尷尬,苦笑著說:“寧氏乃上四宗之一,在自己家中遭人毒手,實在是...而且,就算說了,也沒用啊,那毒,無解。”
就為了面子嗎?顏纖塵心里暗笑一聲,怕是沒這么簡單吧。
寧老夫人雖然年事已高,但好歹是個仙門世家的人,實力雖然不強,可這般輕易被神不知鬼不覺的放倒,也絕非易事。
看來,這背后之人,來頭不小。
顏纖塵沒有開口,靜靜等著聽后話,果然,尚澤又問道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這毒,當真與顏老宗主所害之毒無二?”
“宗主他請了最好的醫師,當真無二!”明祁答到。
眾人臉色都極為陰沉,畢竟已有兩家出了事,按照這個路子,鬼知道是不是對所有宗門下手的意思。
孟衍此刻也無心做出氣定神閑的樣子,開口安排,“今日本是一同慶賀秋獵結束的大喜日子,沒想到寧老夫人竟遭此毒手,不用明說,這件事與顏老宗主之死有關聯,我懷疑是同一人所為。”
沒人出聲反駁,想來也沒什么好反駁的。
可還有一個緊張的聲音傳了出來,正是白千仞,“孟文公,之前顏老宗主遇害的兇手這樣動作,實在是令人惶恐啊,不知…”
“好歹也是八大世家,何懼這些邪道之徒。”姜家那刻板的藍袍老先生摸摸胡子,斜著眼道,“果然是商賈之家,畏首畏尾。”
“你!”白千仞氣的直指向姜辰煥,肩膀抖動,卻又不得不忍。
“好了,這個時候,還要吵嚷這些做什么。”孟衍抬手制止了這邊,又對著寧祁問道,“那可還有什么線索。”
寧祁像是還沒從中緩過來,有些惶恐的搖搖頭,又點點頭,“老夫人身上,雖然沒有傷口,但是,周身縈繞著一身魔氣。”
魔氣?眾人剛壓下去的表情又波動了起來。
“寧宗主親自檢查過了,老夫人在遇害之前,是被什么邪魔妖法控過心神的!”寧祁肯定的用力點了下頭,遞上了一把精致華麗的佩劍,目光澄澄的看著孟衍。
這正是寧夫人的佩劍,澧華,此劍名氣雖不如其他寶物,但畢竟也是上四宗有頭有臉的人物的佩劍,已經有靈性,而且這把劍的特點就是,克魔。
可那本該鋒利光潔的劍鋒上,不知怎么染上了一片詭異的黑氣。
顏纖塵瞳孔中閃過一絲危險,抬頭,對上了一旁同樣有反應的凌晗。
她終于開口,聲音清冷,還帶著些許寒意,“墨染。”
在場眾人沒料到她會開口,更不懂她什么意思,只有白千仞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說道,“您的意思是,兇手是顏宗主的首席大弟子,“翩翩公子”墨染?”
顏纖塵微微額首。
幾位宗主大驚,尚澤一臉嚴肅,皺眉道,“實不相瞞,素有傳聞說您與墨染不和反目,但不知緣由,如今出了這樣的事,顏宗主既然說是墨染所為,不知可有證據?”
你這宗主之位怎么奪來的大家可都知道,出了事就往墨染身上扯,誰知道是真是假,況且你們兩個,一個懲惡除邪芳名遠播,一個流言四起輕狂高傲,大家心里向著誰一些自是不用明說。
在場的幾位,包括“最最最公正”的孟衍,臉上都有著些捉摸不透的復雜表情,看著顏纖塵。
“沒有。”顏纖塵淡淡開口,似是信與不信都與她無關的道。
“那您為何如此確定呢?”還是白千仞,也只有他一心想著向顏纖塵說話了,看上去到是極為相信她的樣子。
一旁,那藍袍老人一邊的周淵不耐煩的說,“怕是有什么私心信口胡謅罷了吧,白千仞你在這兒附和是…”
尚澤重重咳嗽一聲,堵住了他后面更難聽的話,白千仞臉色已經是“五彩斑斕”,幾乎要氣暈過去,卻又沒說話的資格。
那周淵果然是同傳說的一樣沒有腦子,絲毫不懂為人處世說話之道,長的也是肥頭大耳小眼睛,不說十分丑陋,但絲毫沒有在場所有人那般的仙風道骨的氣質,倒像是個橫沖直撞慣了的富家子弟,今日宴會本不是什么莊重場所,故而只有他帶著弟子們只身前來,那傳聞中真正掌權的周朝并不在,也難怪他這樣莽撞。
看來,白家確實是被瞧不起的很了。
顏纖塵并未打算解釋什么,她只是將目光掃向了凌晗,嘴邊勾起那標志性的若有若無的冷笑。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名門世家,心里再不喜歡,表面上的面子一定是做足的,這樣被顏纖塵敷衍,大家面色都不太好,特別是姜辰煥和周淵,眼神已經格外不耐。
只見一直未曾開口的凌晗向前邁了一小步,衣擺上的唐草紋金線也漾了起來,與顏纖塵冷傲的安靜不同,他是特有的不卑不亢的沉穩,但又能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凌晗說的話,自然是極有分量的。
“我相信她。”言簡意賅,聲音堅定。
“這…”顏纖塵的話,他們可以帶著五分猜忌三分懷疑,可凌晗出自以端正律己為名的潯陽凌氏,還是“三杰”之中最為出色的那個,品性之高潔,修為之強勁,都是大家口口傳送的佳話,既然他這樣說,那必然是有理有據的。
“那還請凌晗公子向我們解釋一二。”孟衍像他點頭示意。
凌晗對上眾人不解的目光,道:“前些日子,我與墨染交過手,他身法詭秘,出手陰毒,還用了魔道術法提升功力,其氣息,與寧夫人的澧華上的一致。”
姜辰煥等人的臉色已經糾結成了更扭曲的模樣,這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啊!
墨染好歹也是三杰之中被稱為溫文爾雅翩翩公子的那位,除了經常與顏棋寒一起懲奸除惡做了許多好事,身為首席大弟子的他也自然經常與在場的各位打交道,其溫潤如玉的性子深受長輩們的喜愛,突然之間得知他入了這樣的邪道,還做了這樣十惡不赦之事,實在讓人無法接受。
“會不會是…有什么紕漏。”尚澤還未從震驚之中緩過來。
“我趕他出去,難道是因為我狼子野心,蓄謀已久?”顏纖塵不屑的嗤了一聲,連冷笑都懶得再做,環著手,靠在椅背上。
眾人無言。
可孟衍突然看向凌晗,問道,“為何墨染會與你交手?”
“凌宗主命我在潯陽蕪城青野交界的地帶勘察,本欲設立驛站,可在荒山之處撞見了不知在那做什么的墨染。”
孟衍又問,“那你們第一反應怎么會是打起來?”
“我見他一身黑衣形跡可疑,手中的顏氏法器已被魔氣侵染。”
孟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沉聲道,“既然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墨染,那我們便先將他捉拿再一一對峙。”
孟衍示意寧祁放心,接著說:“寧家與顏家與此事有關,自然是義不容辭,可我孟家身為世家之首,也定當鼎力相助。”語罷,看著在場的家住們,似是看還有沒有想出力的宗門。
姜家從來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當然不會做什么,白家雖然有心討好顏纖塵,可奈何能力有限,周朝不在,周淵也只是個擺設,并未有動作。
只有一向中立的尚澤請身,“尚氏愿助一臂之力,派門中最好的二位弟子一同降了此等奸邪之輩。”
果然,凌晗的話,根本就不會有人不相信,顏纖塵自問從未做過什么不好的事,為什么外界對自己的態度就如此天差地別呢,她在心底自嘲一番,搖搖頭。
“凌家也愿助力。”一個猝不及防的聲音道。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凌公子果然不愧其名啊。”
凌晗突然的發話讓在場的長輩們都不禁再次稱贊了一番,尚澤與孟衍交好,行事態度一貫如此,可凌家本來和他們沒什么關系,一向是在山里低調行事慣了的,突然來插手這樣的現實,實在是出乎意料。
顏纖塵也驚訝的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居然覺得凌晗在站出來之前看了她一下。
“孟某在此謝過。”
“寧…寧祁代宗主謝過。”那弟子還是那樣冒冒失失的行禮道。
“若真是魔道之徒,我等必義不容辭,除魔奸邪!”眾人一齊喊道,極為莊重。
顏纖塵象征似的張了張嘴,瞟了一眼周淵。
周淵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避開了眼睛。
周家人…可惜了,沒遇見周朝。
眾人退去,想著,顏纖塵聽著從后方傳來的腳步聲,看著特地前來告別的白千仞。
“顏宗主不必心急,定將會將那墨染抓回細細拷問,得出真相。”白千仞一臉真誠的看著她,“白氏本應鼎力相助,可是…”
“白宗主客氣,我知道…”顏纖塵耐著性子答到,這樣沒意義的客氣,實在是讓她提不起興趣。
姜辰煥和周淵并肩而行,看了一眼和顏纖塵交談的白千仞,神似不屑。
顏纖塵自然不會在意這些,徑直離開了,白千仞也像是習慣了他們的舉動,并未出言相對。
顏纖塵慢慢踱著步子,靜靜地等待著那個白色的身影。
“方才,為何不提及我。”
顏纖塵看向前方,“只說了你一個人遇見了墨染,你家家訓不是不允說謊嗎?”
“我并未撒謊。”凌晗淡淡道。
“你不是不信那是墨染嗎。”
“我從未說我不信。”
顏纖塵終于側頭,望向他俊美的側顏,卻也沒說出半個字。
“你家宗主…會派弟子搜查?”凌家從不胡亂多管閑事,不能篤定之事不得偏頗,乃凌家家訓。
“有我。”還是那樣波瀾不驚的語氣,卻又莫名令人信服。
顏纖塵抿了抿唇,重新望向前方。
“墨染邪氣頗重,我有所察覺,便將他逐出門中。”顏纖塵突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
是在回答曾經的那個問過多次的問題。
凌晗沒說話,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先告辭了。”顏纖塵御劍而起。
似乎每次都是這樣,她先告別,他目送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