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離開很久了，天已經黑了，不知道她今天晚上會不會回來。要是她能給我打個電話就好了，可以問問她晚上吃不吃飯。

　　我為什么在想這些事兒？

　　我最近似乎開始變得多愁善感了，總是在在乎我和別的神明的關系。這可不像我。

　　我從不做夢。據說做夢是心里想著的事兒多。我記得最清楚的夢境就是昨天晚上的光怪陸離，那是雷神在我腦子里留下的詭異印象，不是我的思維本身。也或許雷神只是擾亂了我的思維，剩下的只是我在借題發揮？搞不明白。

　　總之，我現在為我之前想著做飯而感到奇怪，我現在毫無胃口，也毫無氣力，今天我所遭遇的一切甚至比起前兩天還要令我扼腕嘆息。

　　大前天早上是正義女神，我的頭被插進了水泥地。大前天晚上是死神，我被嚇了一跳。昨天下午是火神，我的同學差點被殺。昨天晚上是災厄女神，我看見另一個人被神搞的郁郁寡歡。今天是雷神，我的頭差點兒爆炸。

　　我現在希望那位戰神不要在今天找上門來，至少在今天別找上門來，至少不要讓我做什么怪夢。

　　一次提兩個要求也著實超出了“至少”的范圍吧，我吐槽自己。

　　我還是打開冰箱。我現在覺得氣力似乎恢復了點兒，再說了要吃下那些藏在藥柜里，還沒來的及過期的感冒藥，我還是要吃點兒東西。

　　再說了，那兒還有個自稱會餓的神明，她今天已經不知道吃掉了多少東西了。我家的恩格爾系數似乎會因為她上漲。

　　那么，做點兒什么？炒菜……太油了，燉菜……沒那個耐心，嗯……

　　我還是把大米拿出來，淘了兩遍，倒進鍋里。

　　還是喝粥得了。

　　我再從冰箱里拿出西紅柿和雞蛋。一邊切西紅柿一邊哼著別人聽不見的調子，說實話的，現在我心情很好，如果沒人來打擾那就更好。

　　然而一切似乎都無法如我所愿。

　　房間里突然出現了一個人，也許不是人，她就這么站在那里，看著我，我倆彼此對視，都不說話。

　　我不敢說話，看著這么個毫無前兆出現在我面前的“人”，我只聯想到一種可能。

　　神明。

　　我媽的臥室門被從里面打開了，祝融探出頭來，“怎么？誰來……”

　　祝融這句話還沒說完，她就看到了那個突然出現的“人”。

　　“哦，這還真是……正義之神在外面找你到現在，可是你居然自己跑過來了。”

　　“我來這里有些事兒和你們談，還請叫一下里面那兩位。”面前的女人，不，是戰神說道。

　　我看向祝融，她會怎么做？

　　被藍囚禁在這里，囚禁在人類身體里的她，會和戰神合作脫困嗎？

　　我看向臥室，迪賽亞和紫電會怎么做？

　　祂們會選擇離開這里，和戰神一起對抗藍嗎？

　　我不得不思考這些問題。表面上這些神仙對藍的請求幾乎沒有違抗，可那是因為藍比他們要強大。

　　迪賽亞這個死神被藍阻擋，祝融這個火神被藍囚禁，紫電這個雷神被藍擊敗，這都是因為“正義”是如此強大，因為對“正義”的信念和追求如此深入人心，以至于“正義”成了決定這世間一切的公理。

　　可是現在戰神在這里。

　　我不敢斷定正義和戰爭哪個才是人心所向，可是現在，相較于人人各有一套說辭的混亂正義，戰爭或許是占據優勢。畢竟網上有“收復海參崴”和“建立東京特區”之類的言論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戰爭因子深深地藏在每個人的心里。

　　我不得不防。

　　“你們出來吧。”祝融回頭叫了里面那兩個，迪賽亞和紫電出來了。

　　我的心一下揪緊了。

　　祂們想干什么？合作，還是對抗？

　　“你想說什么，說吧。”祝融說。

　　“我的請求很簡單，簡單到你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就可以達成，”戰神站在那里，只有嘴在動，“我請求在場的各位神明不要協助正義之神干涉我的行動。”

　　既非合作，也非對抗，而是排除。

　　既沒有拉攏這三個神，也沒有將這三個神打倒以防止他們成為自己的阻力，而是想辦法將他們排除在外，讓他們離開棋盤，成為那些喊著“要抽車，要抽車”的角色。

　　穩扎穩打，不讓戰場上增加任何變數。并不是爭取或者消滅，而是將不可靠因素排除在外。這就是戰神嗎？令我意外。戰神出現在這里，只是輕飄飄地要求這三個家伙離開戰場。

　　話說我是不是可以確定三個蘋果的下落了呢？

　　“你似乎不打算拉攏我們。”迪賽亞說，“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們離開，僅此而已，別插手這件事兒。就這么簡單。我相信你們辦得到。”

　　“給我們一天時間，我們需要考慮一下。怎么樣？”迪賽亞問。

　　“我倒是希望我們能夠盡快談妥這件事兒呢，盡可能地快。”

　　“你沒想過我們會站在另一邊嗎？”祝融說。

　　“想過，但承擔風險有時候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因此我愿意這么做，冒著被你們攻擊的危險來見你們。不過你們真的不在乎這位人類嗎？”戰神忽然看向我，接著說：“為了保險考慮，我們當然是最好將自己排除在這位人類的活動范圍之外，不是嗎？”

　　不會吧？

　　我竟然也在棋盤上，而且還是個很鮮艷的棋子。

　　因鮮艷而顯眼，我是藍色的棋子，是藍這個國王的一個士兵，不可能再有更高的價值。

　　“既然你這么看得起我，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跟我談談？”

　　我壯著膽子說。

　　“哦，”戰神看著我，“我真是的，你看，我這應該就是物種隔離所形成的天生的傲慢和無禮，我為這種無禮向你道歉。那么，你想說什么，請說吧。”

　　“我問你幾個問題，如果你的回答和之后的所作所為可以讓我和正義之神滿意，我們也可以不干涉你。”

　　“請問吧。”

　　祝融看著我，迪賽亞是一團黑霧，看不出眼神，紫電則是一開始就對這事兒毫不在意，這團電漿正在朝著戰神嗡鳴，似乎是在表示一種戒備。

　　也可能只是單純的打招呼，

　　更或許只是單純的呼吸和活動。

　　我把視線從電光上移開，再好不容易把心理活動捋順。

　　現在不是分神的時候。

　　我問了。

　　“第一個問題，”我問，“那三個蘋果是不是你拿走的？”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首先問這個問題，祝融有些傻眼。

　　戰神的眼睛也瞪的有些大，看來她——或許應該稱之為他或者祂？但總之這張臉很像女性——也很驚訝，她說：“是的，是我拿走的，現在還很新鮮，我可以還給你。”說完，戰神伸出手，三個蘋果毫無預兆，毫無特效，仿佛一眨眼間就出現在我面前，就好像切換了一幀。

　　“好，第二個問題。你想干什么？你把蘋果拿走是為了什么？”

　　“為了做試驗。”

　　“試驗？”

　　“是的，空間試驗。即使我是神明，也不得不這么做，因為風險太大了。”

　　“第三個問題，你做這個什么空間試驗是為了什么？”

　　“為了離開。”

　　離開？

　　“離開哪兒？”我問。

　　“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