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4年冬末,三處深空地面站為等待這個信號連續工作了六天,望遠鏡在抵達亮星前開機向烏天發送了一段簡短的信號,一處無名島嶼上的值班嗚得以成為一段無名歷史的見證者,距離烏天最遠的探測器正在緩慢地進行自檢程序,這是它在抵達恒星系邊疆前的唯一一次自檢。值班嗚沒有著急叫醒其他嗚來分享喜悅,在接下來四個月的時間里,它會一直在亮星的引力范圍內做一些簡單的光學觀測。
值班嗚看到了飛行控制記錄上的一個小警告——望遠鏡在以一個很微小的角速度旋轉,小至需要數小時來旋轉一周。也許是推進器脫離后飛控系統關機太早,也許是一兩個小零件脫落。他沒有因為此異常而感到焦慮,自檢報告在接近末尾前都很正常。望遠鏡自檢有一步非必要步驟,在成像前朝向亮星進行校準工作。這個工作的特殊性決定了它在絕大部分情況下需要來自地面指令。
值班嗚大膽地使用了他在六個無聊的夜晚里編寫的指令,他任職于成像部門,沒有嗚比他更熟悉那些死板的指令,在發送前他對指令進行了一定的修改,利用自帶的角速度來降低燃料消耗是很明智的行為。這是一條不存在計劃中的指令,望遠鏡在完成校準后會逐步轉向烏天的方向,畫面恰好能把漠烏系框在其中。值班的時間剛好足夠望遠鏡轉到合適的角度,他不擔心漫長的下載數據,管理層不會無知到放棄一張具有歷史價值的畫面。
“老師,我們不阻止他嗎?”管寧看著每隔幾秒更新一次的屏幕,默默計算著發送指令的剩余步驟。海底和陸上電纜將六處深空地面站連成一個閉合的網絡。在不受干擾的情況下,新多拉的主控室幾乎能實時監控所有工作中的控制室。全沁的航天實驗室最先將實驗性網絡用于深空站點和高能實驗室及其下屬研究組織。
“你上過社會類的課程嗎?我記得有一個中心思想是嗚和動物的區別是懂得遵守規則。”石靄慢慢地說。
“沒聽過,不過能理解。”
“漠氏創造了規則,他們給每只嗚都劃了一個隱形的圈子。”石靄用爪子在屏幕上比劃,“如果不邁出去,就算遵守規則也跟動物沒區別,無非是遵守規則的動物。”
“漠氏不會希望看到嗚跳出圈子。”
“對,遙遠的天體空洞現象就像漠氏在冰期末崛起的契機,突然想起混沌效應,總之這是嗚在百年甚至千年內唯一創造新時代的機會……舊規則已經不能在繼續修正下去了。”
“可他在漠氏劃的最嚴密的圈子里,不在計劃內的行為遲早會出現在陸軍的月度報告里。”管寧有些惋惜地說,“指令出去了。”
“我找張紙記下名字,你查一下。”石靄從廢紙堆里抽出一張看起來空一些的。
“他叫。”管寧愣愣地看著顯示離線的賬戶,賬戶名是很少見的由三個字組成的名字,發呆的那一刻里他只記住了前兩個字。
“叫什么?”
“全醒。”
“全沁的姓和蘇醒的醒?”
“對。”
“你收著吧。”石靄把紙對折數次后拋向管寧,“如果等到那一天就把他的名字加在備注里,我想應該能等到那一天,小半個世紀而已,你能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