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北的28號陣意外得保留有一抹綠意,臨近黃昏,兩只嗚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修長。
“跟上次來一樣的,沒變過。”安云望向不遠處的天線陣。
“嗯,設計有問題,硬件撐不住。”路荊徑直走向一處低垂的天線,前爪拂過冰冷的金屬表面,天線微微顫動了下,“希望還能用吧。”
小屋里的壓縮機啟動,室內的溫度開始下降,天線開機自檢需要一段時間。路荊離開平房,取下車上的天文望遠鏡,在邊上架起。
“你多久沒看那塊星星了。”安云問在調試相機的路荊。
“記不清,資料都在家里,被我爸扔了也不定。”路荊輕聲說,他記得這個季節的大致觀測方位和時間,要等到下半夜。
保溫箱里的食物已經冷卻,枯萎的草地容易引火,路荊不敢點燃篝火,他一口口咬著冰冷的魚。
“你知道那晚我爸找我談的是什么嗎?”路荊突然問出這個問題。
安云好奇過一段時間,不過這種好奇并沒有持續太長,她潛意識里判定這個談話是關于她和路荊未來的婚姻。
“你要換工作地點了?”安云睜大眼睛,看著路荊。
“嗯,甚長基線在中漠和重林都有研究所,說不定南平也要建一個,但我爸命令我不要走那條路了。”路荊沒有仰頭,視線方向那片星空將要升起的地平線,好像那里的星光要再度亮起。
“黑下去的那一塊?我第一次看到的那顆?”安云問。
“你也相信有星星在消失,對嗎?”
“算信吧。”安云把頭埋進前掌,“還有說什么嗎?”
“說我過幾次挫折,就什么都懂了。”
“聽起來也不是不可以做下去,你現在……好像也沒遇到過什么大問題。”
“是啊,但問題還是有的。”路荊苦笑了一下。
安云疑惑地仰頭看路荊。
“我統計了一下這些年甚長基線公開的探測目標,都在這張紙上。”路荊遞過一張紙,上面密集地描繪著代表天體的黑體。
“有什么特殊的嗎?”
“說不上,不過這一塊。“路荊伸爪圈出一塊區域,“哼,天文臺沒有選擇一個天體,但時間還太短,才8年吧。”
“是你一直在看得那一塊。”
“對啊,好像整個世界只有我們在看,用那個。”路荊又指指不遠處的天線陣。
安云又把前吻埋進前掌,雙眼被絨毛微微遮掩:“看得清?”
“當然看不清,差不多,等于一個感光細胞吧。”路荊呢喃。
“能做什么。”安云對這個打起了興趣。
“接收信號。”路荊隨口回道。
“還有呢?”安云不諧地笑笑。
“再電離時期的全局信號,就像漠神創世所說的,世界誕于冰原,一個很冷的信號。
“沒了?”
“聽起來很簡單對嗎?處理一堆信號,得出一段特征曲線。”
“對。”
“但沒人做。”
“為什么?”
“你能從枯黃的草地里找出一根綠色的嗎?這就是問題。”
安云沉默了很久,她突然看向路荊,問:“那你有把握嗎?”
“應該有,之前的一次實驗有給電離層的模型,銀河系的輻射是現成的,大部分誤差能排掉,這也是烏臺的第二階段任務之一。”路荊沒有遲疑地回答,吐字清晰,這些東西在他來28號陣列前就處理完成了,“這,不是你想問的吧。”
“不是……那你有沒有把握……就是試探一下新集體的反應。”安云的左前掌無意義地擺動了一下。
“比如?”
“用模棱兩可的話描述這個現象,或者用很多可能去稀釋這件事,你挺會找理由的。”安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