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火光沖天,驚醒了宅院里的其他人,懷散只穿著單衣就跑了出來,一把擒住了放火的人。
“師兄!”高美羅也加入了戰斗之中。
來人穿著黑衣,為首的臉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現在被繩子綁著,但似乎并沒有把懷散放在眼里。
“你們是誰,誰讓你們來的?”懷散捏著刀疤臉的下巴,狠聲道,“說!”
“……”
“說不說!”他又加大了力氣,但對方依舊不管不顧。
“怎么,你們可沒有殺我的權利。”那人冷笑,蔑視地看著躺在林淵懷里的顧凌深。
“可惜了,沒能完成任務。”說完,依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懷散氣急,但幸好被高美羅制止住了,“師兄,先綁著,等師父醒!”
“可……”
話未說完,就聽到了林淵的聲音,“師父醒了。”
顧凌深被攙扶著站起,并沒有多說,臉上還掛著碳黑,手上卻已經凝結了一只長鞭勒住了那人的脖子,“無燈的人!”
這是肯定句。
那人眼睛轉了幾圈,沒想到對方醒的這么快,明明已經下足了料,但他仍舊選擇保持沉默。
顧凌深笑了笑,“你是不是還在為自己掌握了力量而沾沾自喜,可是你是否知道,你的上限也就如此,那丹藥可不是好東西。”
“你!”
“是不是覺得有時精神亢奮,甚至出現幻覺,有時又暴躁異常,連家人都不放過。”
“我……”
那人盯著顧凌深看,雙目怒睜,臉快要皺在一起,突然雙手抱頭,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
“呵,我可以幫你,戾氣的根源已經消亡,你們成長不了,只會被當做傀儡成為別人的棋子。”淡漠的聲音傳至那人的耳邊,“但我,可以讓你擁有力量,足以保護家人。”
“長老救我!”刀疤臉砰地跪了下來。
“留著吧!”顧凌深挑眉,看了一眼那人,“這件事秘密封鎖,小淵私下聯系一下趙慧珍。”
“是!”
懷散和高美羅一一褪去,林淵這才遞了塊濕巾給她,“師父,擦一擦吧!”
“嗯。”顧凌深點頭,拿著濕巾隨便擦著,黑色的煤印被染開,臉頰上又多了一大片。
林淵笑了笑,指著自己的臉給她比劃位置,“師父可有受傷?”
“被下了迷藥,我沒察覺到。”顧凌深邊擦邊說,“不過沒有什么大問題,早就料到無燈這幾天會有動作,我……”她頓了頓,“防人之心不可無,我提前喝了解藥。”
“外面動靜確實不大,我睡眠淺才聽到了,可師父以后務必小心。”
“自然。”
*
眾人散去,顧凌深這才松了口氣,有種劫后余生的慶幸感。
她慶幸自己睡前吃了藥,以防被迷暈,這個時候,她不由得抱怨起五感上的缺陷,否則,遠距離的事與物,就不會那么輕易地傷害到自己,只是,即便有解藥,還是著了道。
她頓了頓,手摸了摸心臟,只覺得那里加快了幾分,當涼嗖嗖的布料覆蓋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她就已經醒了。
當林淵抱住自己的時候,她一動都不敢動,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但她不愿意醒,或許是因為尷尬,或許,是因為他的懷里很溫暖,帶著點自己喜歡的梅花香。
*
林淵連夜就聯系了趙慧珍,對于無燈的詭計,他們這樣一個小群體是解決不了的,更何況師父受了傷,對面又在耍陰招。
消息是在第二天早上得到回復的,林淵來不及吃飯,連忙去找顧凌深匯報情況。
“師父,趙慧珍約我今天見面。”
“哦?”
“她會幫我們的。”
“是嗎?”
“嗯。”
“那此事就交給你了,對于那批投奔無涯宮的普通民眾,務必讓她統計好每個人的情況,并做好保護措施。”
“請您放心。”
“另外,這件衣服你拿著。”
林淵一愣,但還是笑著接過,“謝謝師父。”
“嗯。”
天邊的云彩很厚,也很白,一并軟綿綿地趴在藍天之上,微風拂過,輕滑地像手中的衣服料子,劃過青年的心。
軟軟的,癢癢的。
趙慧珍看起來比初次見面更有氣場了,林淵笑著和她握手,“好久不見!”
“你是……”趙慧珍皺著眉頭,若有所思。
“穆川!”
“呵!”趙慧珍冷笑,手也懶得握,隨意靠在椅子上,“這次是真面孔?”
“是!”
“你究竟是誰?”
“林淵,顧凌深坐下二弟子。”
“所以上次也是你們知道了無燈的陰謀,所以才要促進三位競選者合作。”
“嗯,之前怕修士的身份讓你們有所芥蒂,但現在,我和師父的狀況,相信你也知道。”
趙慧珍陰陽怪氣道,“顧長老悄無聲息地解除了神谷的瘴氣,我還得感謝感謝她。”
“你們能為神谷做什么?”林淵冷笑,“兵權在佟木手中,即便為了兵士的健康,他也不會同意直接發兵,而且丁蘭朵已經做了十足的準備。”
“我是清河的首領,你是清河人。”
“不通知你也有我們的考量,我得知佟木與宋毅依舊在暗地里較量,如果神谷這次不展示自己的力量,你們又該如何對待他們。我們無意參與你們兩方的斗爭,只是想做修士該做的。”
趙慧珍緊抿著唇,沒有說話,過了許久才開口,“這個先放著,對于神谷問題我會好好處理,但這次,一定要拔了無燈這塊毒瘤,還有你們無涯宮,以后不許一家獨大。”
“自然!”
“要我做什么?”
“查到投入無涯宮的人員名單,暗地里與其家人溝通,做好后續保護和預防措施,堵住他的后路。”
“你們呢?”
“擒賊先擒王,我們會牽制住無燈,但若是發生混亂,需要你的人來維持。”
“就你和顧凌深?”
“無涯宮并非全是昏睡之人,我們沒有他們的幫忙,成不了事。”
“那最好!我希望速戰速決,今天回去就做相關安排。”
“嗯。”
*
一番詳細的交涉,林淵滿載而歸。
顧凌深依舊在煉丹爐里忙碌,燥熱的環境讓她出了不少汗。
“師父!已經辦妥了。”
“好,小淵,這位是影歡師叔。”顧凌深笑著朝林淵招手,煉丹爐后一個白衣男子正稱量著材料。
“師叔好!”林淵笑著打招呼,對方肩膀寬厚,舉手投足都帶著幾分瀟灑,宛然一個不羈俠客。
“嗯,你們的事凌深已經和我說了,我會幫你們的。”影歡抬眼看了一眼林淵,又將視線放回了稱臺上。他的聲音低醇,帶著幾分沙啞。
“謝謝師叔。”
“如果沒事你便去歇息吧!”顧凌深在一旁說著,眼睛依舊盯著溫度計上的數字。
“好!”
他點頭告辭,關門之際,只聽到里面的和諧的交談。
“確實哦,我怎么沒想到多加一味藥呢?”
“等這些事辦完,不如同我去游歷,長長見識。”
“好哦~不過,我這一天到晚也沒宅在家呀!見識可多了。”
“哈哈,深深,你今天看起來很開心啊!”
“……”
友人的歸來讓顧凌深很是開心,林淵也放心了許多,從她離開清河前往神谷調查,或許就沒有像現在這樣放松。
影歡師叔是一個可靠的人!
可是,自己呢?
林淵無奈地笑出聲,他沒有通天的靈力,沒有淵博的知識,也沒有保護朋友的力量,從始至終,自己做的,好像除了跑腿就沒有什么,從始至終,受傷得那個人,卻往往是顧凌深,他的恩人。可每每面對受傷的她時,自己只是無能為力。
“師兄,你怎么了?”高美羅端了碗涼水往他這邊走。
“沒什么?”
“哦!我看著感覺你像失戀了一樣,但一想,你好像也沒戀,哈哈哈!”
“……”很好笑嗎?林淵無語。
“好啦,不說笑了,最近神谷的事態已經平息了下來,我和大師兄也會全力協助師父謀大事的,師兄別太擔心。”
“嗯。”
“嘿嘿,給你說個小道消息,那海棠這幾天一直跟在師兄后面。”
“嗯,我知道。”
“哎呀,無趣,也不知道配合。”
“……”
見林淵不說話,高美羅也不想自討沒趣,只朝他笑了笑,“師兄,別有太大壓力,聽說你去談判了,快去歇會兒吧!”
“好!”
*
窗外的風靜靜地吹著,清河依舊一片祥和,樹上的鈴鐺發出噠噠的響聲,正如一首催眠歌,安撫著有些躁動的心。
天氣很熱,林淵只覺得身體像是火爐一樣,嗓子也很干燥,這讓他有些說不出話。
“小淵!”有人在叫他。
林淵回頭,顧凌深在一旁笑著朝他招手,“過來。”
“師父!”
“我要成親了!”
顧凌深指著影歡,滿臉情意。
這一幕讓他有些不好應付,林淵正想著怎么說,就被人推醒了。
“師兄!”迷迷糊糊睜開眼,高美羅正坐在一旁,神色焦急。
“發生了什么?”
“你……是我的錯。”顧凌深伸手探著他的額頭,很燙,又敷了毛巾在上面,“浮夢!對你有害。”
“我……”
“凡人的軀體與我們還是不同,本以為做了措施就可以避免,但,小淵,以后少碰這些東西了。”
林淵看著顧凌深,有些呆愣,顯然腦子還沒轉過來,“為什么?”
“你的身體承受不住,煉丹房一直是修士所用的,里面的物質與普通的醫學等不同,所以對煉丹者的要求也不同。”影歡在后面做著解釋。
“不用擔心,符術和丹術也有普通人可以練的,如若你喜歡,我教你。”許是看見了徒弟落魄的表情,顧凌深覺得心里一疼,連聲安慰。
“對不起師父,是我拖后腿了。”
“沒有,你幫了我很多。”顧凌深笑了笑,剝開他沾上汗水的頭發,“別想太多,安心養身體。”
“我應該很快就可以康復吧!”他并沒有覺得自己身體有什么大問題。
“師兄放心,睡一覺就好啦!”
“那就好,煉丹房,我暫時不會進去了。”
那里有太多浮夢,他怕自己吃不消。
“嗯。”顧凌深笑了笑,“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
看著大家離開,林淵不知怎么,大腦打了個結,話就脫口而出,“師父,我想和你說說話。”
顧凌深步子一頓,重新坐回了原位,“你們先回去吧。”
顧凌深的長發披在身后,沒有任何裝飾,眼睛里依舊是毫無波瀾,“喝水嗎?”
“嗯。”林淵點頭,思考了半晌,只覺得嗓子有點干,不知如何開口。
“關于煉丹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也是我近日浮夢用的多了。”
“好!”
顧凌深不善交流,徒弟的嘴唇有些發白,她愣了愣神,從腰間掏出一個瓷瓶,里面是粉白的方糖,“吃嗎?”
“嗯。”
“吃了糖很快就會好了。”顧凌深語氣輕柔了幾分,又似長輩一樣,撫摸著他的頭。
林淵心里有些發酸,撇過頭,“我不小了。”
女人手上的動作一頓,有些尷尬地收了回來,“對不起。”
“我……”
場面一度靜默,顧凌深挺著腰在一旁坐著,林淵有些自責,開口打破了僵局,“師父,給我講講你和師叔的事吧!”
“我們?”顧凌深沒太明白徒弟的腦回路,但還是順著他,“影歡一生以草木為伴,枕日月,飲山泉,不求升仙,不為成名,是我很敬佩的人。”
“我來這里一直沒有見過他,只知道郝師姐是他的徒弟。”
“他很少回無涯宮,其實那里對他而言,可能除了那丫頭,也沒別的留念了。影歡當初能被無燈邀來做無涯宮的閣主,也是郝如月的原因。”
“這怎么說?”
“他可以喝風飲露,郝如月不行,但他,不會因為郝如月停下前行的步伐。”
“所以郝師姐便留在了無涯宮。”
“嗯。”
“可師父你……”怎么看起來和他這么熟?明明是個無情的人。
顧凌深不明白林淵怎么這么關注自己與影歡,但她還是耐心解釋著,“我束縛太多,走不了也不想走,但羨慕與欣賞依舊是有的,眼前的路挺好,只不過對面那條也不錯。”
林淵一愣,“他舍棄了太多。”
“嗯。所以這次請他回來也是無奈之舉,我有的時候也在想,收到我書信的時候,他是不是非常不情愿。”
“他看起來挺愿意的。”
“也是。”
師徒兩正聊著,一陣笑聲從后面傳來,影歡捂著嘴,頗為好笑,“你這徒弟對我這么感興趣嗎?”
“別誤會,我就是忘了我的茶壺。”說著指了指桌上的那盞破舊的壺。
“我很樂意的。”影歡坐在一旁笑著解釋,“畢竟這塊地好久沒回來了,故地重游也是一番風味啊!”
“對了,你可曾有發現過世外之地?”顧凌深突然這么問他。
“世外!”影歡琢磨著這兩個字,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世外之地沒見過,世外之人倒是有,只不過與我們混在一起,如若不細細觀察,還真發現不了。”
“哦?”
“先解決了大事吧!”影歡提醒顧凌深,“如月那丫頭還危險著呢!”
“嗯。”
拿了茶壺,影歡又重新退了出去,林淵不知為何心情突然好了很多,看了眼坐在身旁的人,嘴角不自覺上揚,“師父,你在幫我找家嗎?”
“希望可以找到吧。”
“不用急,我不著急。”
“嗯。”
“師父,你會唱歌嗎,我困了。”
“不會!”
“師父,有點熱。”
“我給你扇扇。”
顧凌深笑,敢這么指揮自己的,除了楊里風,他倒是第二個。但此刻她也沒什么脾氣,以凡人之軀忙前跑后,又無所怨言,她是心疼的緊啊。
哄好了生病的徒弟,顧凌深才慢悠悠地出來,影歡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招手讓她過來。
“深深,我該比你大。”
“嗯。”
“很多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笑容比以往多了,心性也不像以前那樣隱藏了。”
“哦?”顧凌深是沒有察覺到自己變化的。
“不過,你與那二徒弟不像師徒,反倒像朋友,想想懷散和高美羅,你對他們,是否與林淵一致?”
顧凌深被這話問住了,她自認為自己是一碗水端平了。
顧凌深靜靜地聽著,低醇的嗓音回響在耳畔,“林淵幫你聯絡趙慧珍,懷散處理妖獸,兩者又有什么區別,我已經一整天沒見到懷散了。”
影歡這么說,顧凌深似是也察覺到了那么點不對勁,“這……期待不同吧。”
影歡笑了笑,倒了杯茶給她,“你說的有道理。”
“嗯。”確實只有這樣說得通。
*
暗流往往在平靜的水面下涌動,顧凌深盤坐著,等著最后的契機。
傳音符里是影歡的聲音,顧凌深看了一眼剛剛安頓好的林淵和海棠,又細心對周圍做了檢查,確保無事這才快速離開。
林淵目送著她的背影,心中難免有些自責,在這個緊要關頭,他不能和他們并肩作戰,想到這,他不由得苦笑,自己好像也沒有那個能力。
“別想太多了。”海棠倚在門前,視線依舊盯著她遠去的身影,“我們照顧好自己就行,這塊宅院剛剛被盯住了,我們,也有一場惡戰。”
“呵。”林淵笑了笑,“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就被發現了。”
“幸好她已經走了,我們不能脫了他們的后腿。”海棠嘆了口氣,“只是,他們隱藏氣息的能力貌似太強了,顧長老都沒發現。”
海棠笑了笑,紅色的衣裙隨風飄動,風中的女子臉上掛著決絕,似是要殺出一條血路。
對方人并不少,林淵來不及多想,也掏出顧凌深交給自己的符紙,快速應敵。
可對方來了一波又是一波,海棠早已精疲力盡,嘴角滲出血液。
“你先走!”林淵在一旁喊著,“我撐著,去搬救兵。”
“好!”海棠沒有停留,她是花靈,隱約中能感受到同類的氣息就在不遠處,只可惜,剛來這里,她還沒有摸清地形。一個磕絆,倒在了獵人的陷阱里。
許久未見援兵,林淵支撐不住,一個修士赤紅著眼,伸出手直直向他戳去,鮮紅的血液噴薄而出,林淵腦子一暈,終是沒了知覺。
“師兄,別讓他沒氣了。”
那修士依舊在做著嗜血的動作,聽到聲音才回過頭看了一眼有些顫抖的同伴,他咬了咬牙,有些不耐煩,“走!”
對方松了口氣,連忙攙扶著林淵,“抓你可真不容易,如果不是我們氣息隱藏的好,可能早就被顧凌深察覺到了,不過,哈哈哈,她好像,這是顧長老嗎?。”
“是啊是啊,剛剛明明距離我們不過十米,我當時能被嚇死,明明她朝我們這邊看過來了。”
“是師父教得好。”
“只是……”有一個聲音很小,停頓了片刻才繼續,“師兄好厲害。”
“哼!”為首的男子冷笑著,沒有應他。那人,正是失控之人。
林淵對這些全然不知,但昏迷的他也過得不好,他似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久到他仿佛跨過了歲月山河,逃離了時空限制一般。
昏昏沉沉,猶如在霧中飄蕩。
醒來的時候,直面他的,是高美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