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清沒怎么磨蹭地上了副駕駛,習慣性地系上安全帶,低頭不語。
纖長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過了片刻,她抬頭看著儀表盤上穩定的數字,想問岑晏為什么在這,但又覺得不太合適。
岑晏注意到她微小的動作,溫聲道:“想問什么?”
“你怎么在這?”
“來接你。”
“嗯?”時清懷疑自己聽錯了。
“謝嶼說你在逸品居吃飯,正好今天不忙,順便來這辦點事。”
“哦,”小姑娘興致缺缺,“謝謝。”
岑晏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沒多說,車子平穩地駛進圣庭的地下車庫。
車子熄了火,時清卻沒動。
地下車庫昏暗,岑晏開了車內燈。
他解開安全帶,側身看著時清。
“小姑娘,心情不好?”
“嗯。”時清倒也沒否認。
“如果想說的話,我可以當個忠實的聽眾。”
同是坐著,岑晏也比她高。時清微微抬頭看著他的眼睛,有幾秒沒動。隨后淺笑一聲,搖了搖頭,“沒事,上樓吧。”
岑晏不避不閃地也看著時清。
她不常笑,至少他沒見過她笑。
平日里不笑的時候,那雙好看的眼睛中總夾著幾分冷。如今淺淺一笑,眸中的冷意散去,眼尾上揚,連清冷的氣質都弱了幾分。
岑晏突然就有些理解周幽王了。
冰系小美人的一笑,的確珍貴。
放寒假之后時清就不扎馬尾了,柔順的頭發披散在腦后。
岑晏沒忍住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手感很好。
等時清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收回了手。
男人的手干燥溫暖,雖是一觸即離,卻像是有片羽毛落在了心尖上,微癢。
電梯里,時清隨意地靠著,思索著她欠了岑晏好幾個人情,要不要給他轉點錢答謝一下,可是他好像不缺錢。
***
臘月二十,楚欣生日。
這幾天時清和楚航一直在準備楚欣的四周歲生日。
楚航父母常年待在國外,即使過年也不一定回來,楚欣生日他們也只是寄了禮物回國。
可以說楚欣是和哥哥相依為命的。
小團子的生日楚航并未打算大辦,只是邀請了幾個關系好的朋友,簡單吃個飯。
周五這天,小團子從家里的公主床上醒來,先拆了爸媽寄回來的禮物,吃過早飯沒多久就聽到敲門聲。
楚欣噔噔噔跑過去,看不到貓眼就奶聲奶氣地問:“誰呀?”
時清聽了好笑,開口道:“我和爺爺給你帶了生日禮物。”
其實楚欣猜到是時清和時永年,就是走個流程問一下,現在聽到有禮物,開門都不帶猶豫的。
“時爺爺,姐姐,早上好呀。”話是這么說的,但是那雙滴溜溜的大眼睛就沒離開過時清手上的禮盒。
時清故意越過她把禮盒遞給她身后的楚航。
時永年適時開口:“看來欣欣不喜歡爺爺和姐姐,只喜歡禮物。”
小團子深諳哄人之道,抱著時永年的腿晃著腦袋。
“誰說的,時爺爺和姐姐來給我過生日,我可高興了。”
楚航一把把她拎起來,“好了,進來說吧。”
進門后楚欣就迫不及待地想拆禮物。
時清抓住她的小胳膊,神秘兮兮地說:“晚上關了燈再拆,有驚喜。”
小團子一聽有驚喜,立馬把禮盒放好。
晚上小團子關了燈,期待地打開禮盒,里面是一個星空投影燈,還有一份證書。
楚航拿起來看了看,國際星協的命名證書。
“你時清姐姐給你買了顆星星。”
“天上的星星嗎?”
“嗯。”
“哇!”
這禮物當真是別出心裁。
她用楚航的手機給時清發了條語音:“謝謝姐姐的星星。”
“喜歡就好。”
時清自己的童年是灰暗痛苦的,所以面對人乖嘴甜的楚欣,她愿意多滿足滿足她的少女心。
戚城第一人民醫院。
時清提前和醫院預約過,今天帶時永年來做一次檢查。
老人家早上滴水未進,體檢的項目很多,抽完血之后時清給他買了份早餐,吃過再去做其他項目的檢查。
醫生辦公室里,沈樾認真地看著手上的好幾張體檢報告,一言不發。
時永年一臉淡然,時清雖然仍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但是緊捏手機的動作還是顯出幾分緊張來。
沈樾放下體檢報告,正視著時永年。
他先是客觀地解釋了一番體檢報告上顯示的結果,然后說:
“目前情況沒太惡化,藥還是要按時吃,平時注重飲食和休息。”
末了又添了一句:“其實最好還是住院。”
時永年一直很抗拒住院,聽了沈樾的話只是擺擺手,“哎,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年紀大了身體就是容易出點毛病。”
沈樾聞言不置可否,“您要不先出去等一會兒,我和您孫女說一下日常要注意的事項。”
“哎,好。”
現在辦公室里只有沈樾和時清兩個人。
“你爺爺的情況確實沒有太惡化,”他強調了“太”這個字,“但是情況相比月初確實是有點不容樂觀。”
“到他這個年紀,身體的抵抗力、恢復力尤其是細胞的再生力已經非常差了。”
“他現在堅持不住院,以他這個情況如果只用藥的話,最多三個月就會出現器官衰竭。”
“你應該知道器官衰竭是不可逆的,除非進行移植。但是即便找到了移植的供體,后期的排異問題也會很棘手。”
他嘆了口氣,“平時多保持室內通風,注意休息,飲食方面盡量避免發物和大料,多吃些性溫的。”
時清眼神晦澀難明,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職責所在,平時如果有問題可以來問我。”
門外,時永年盯著走廊盡頭發呆,他真的可以坦然面對生死嗎?人都是怕死的,他也怕。
但是他活夠了,如果沒有時清,他不會撐著活到今天的,也許十二年前世上就沒有時永年這個人了。
一步錯,步步錯。
他如今還茍活在世上只是想為過去贖罪。
哪怕只是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