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撲通跪了下來，舉起雙手伏到地面，邊磕頭邊道：“求各位叔叔阿姨大發慈悲，救救我弟弟！我弟弟快要死了，我需要錢救我弟弟，我阿爹阿娘一定會還給你們的……各位叔叔阿姨大爺大娘公子小姐……求你們……求你們了……”
聚在我身邊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圍成一個圓，我成了中心點。
人們議論紛紛。
“你這小姑娘，看衣著挺鮮亮的，怎么連看大夫的錢都掏不出來？”
“就是……我看她早上買包子的時候挺大方……一串銀首飾換一袋包子，嘖嘖……”
“想來是頭飾不見，害怕回家挨爹娘訓，就想了這么個法子誆錢吧！”
“小姑娘家家，竟然撒謊！小心嫁不出去哦！”
“就是！我們雖不缺這錢，幫一點沒關系，可就是不能助長了這歪風……”
“我看這孩子，好像真病了！瞧這臉紅的，怪可憐見！”
“這節氣，哪家孩子臉不被凍紅？小孩子皮膚嫩，冷風吹一兩下就紅，哪里就需要我們同情心泛濫？她既說有父母，就更加沒有我們管的理……”
……
我怎么越聽越不對勁？！
“我沒有撒謊！”我道：“我是有阿爹阿娘，可是我跟我娘親走散了！”
“那你說說，你阿爹阿娘是誰？說不定我們認識，幫你找來！”一個矮小枯瘦，嘴上長著顆濃墨大痣的男人道。
“對啊！你說說！”眾人跟著附和。
我想了想：“也成，你們若是能將他們找來，他們一樣會感激你們。我阿爹是鎮北王宋慶節，母親是鎮北王妃離安。”
周圍頓時一片死靜。
良久，只聽得那大痣男冷哼：“鎮北王？你誆我們呢？！鎮北王府遠在北疆，當年惠明帝明文規定，鎮北王一家，永世不得踏進東京，這是什么地方知道不？這是東京邊界！你在東京邊界，冒充鎮北王府的人，但凡你說出別的宗親我們還信著些，你們說是不是！”
周圍人聽著，哈哈大笑起來。
“我外公是右丞相離仞！”我道。
“小姑娘，我看你長得也算個模樣，怎就不學好？”大痣男道：“如今這東京城兵荒馬亂，誰敢到那里去，別說離仞了，就是趙仞錢仞孫仞，都未必有命活下來！”
我：“……”
我怒了，蹭一下站起，朝大痣男沖去，將他推出人群，“你愛幫不幫！我沒有一定要你幫，你說什么風涼話！”
“哎喲喂！”大痣男跌倒在地，哀嚎：“打人了！惱羞成怒了！我就說是騙人的！”
周圍人一片嘩然，紛紛然往后退。
“呃哧……”
身后傳來莫小野的聲音。
我轉身回望，發現他正趴在地上朝我爬來。
看著他因發熱而漲紅的臉，我連忙朝他走去，將他扶起，將臉貼在他臉上，“不怕，我會想辦法弄錢給你治病的。”
“呃哧……”
“你答應過我，要一起回家的……”
“呃哧……”
“我家里有很多好吃的東西。我爹爹說過，只要我想要，他都會給我……”
“呃哧……”
“到時候你告訴我你想吃什么，我幫你要……”
“呃哧……”
“演得還挺像的！”大痣男冷笑。
我從未覺得誰的聲音難聽，而大痣男讓我體會到了什么叫惡心！
我順手撿起一旁石頭，朝他扔去，大吼：“滾！我不求你們！”
大痣男躲過石頭指著我，“小騙子！求我們我們也不幫！”說完便消失在人群中。
眾人見狀，也都一哄而散了。
“我明明沒有騙人……”
我抱著莫小野，只覺鼻子酸溜溜的，眼睛澀得厲害，水珠子滴落在他紅彤彤的臉上，是天在下雨了嗎？
“為什么沒人愿意相信我……”
我望向陰沉沉的天，一把綠油油的油紙傘當住我的視線。
“姐姐，你是不是需要錢？”一個穿著上等綠緞子裙的小女孩出現在我身旁。
女孩七八歲的年紀，膚色白皙，模樣端莊，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大戶人家的孩子。
我點頭，“他們都說我是騙子……可我不是騙子……我阿爹真的是鎮北王……我阿娘……”
“你隨我來……”
小女孩說著，撐著綠油傘朝巷子的另一個盡頭走去。
我微頓了頓。
她是迄今為止，唯一相信我的人！
我連忙背上莫小野跟去。
我們來到一個偏僻的小院子里。
院子中空蕩蕩的，一點也不像是她這樣穿著的姑娘該住的地方。
“朱媽媽……”女孩推開破木門，朝里喊道。
我有些猶豫，可不來都來了，我硬著頭皮跟進去。
屋子陳設極為簡陋，僅一桌兩椅而已，一點都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一個身材胖成葫蘆的婦人從黑暗中走出，臉長滿麻子，像極了年前進宮前吃過的芝麻煎餅。
婦人將手中吃了一半的果子扔給女孩。
女孩接過，忙跑到角落邊上狼吞虎咽起來。
“你要借錢？”婦人在桌旁坐下。
我點頭。
“把我的包袱拿來。”
角落里的小女孩連忙將手中的果子咽下，將身旁黑漆漆的東西拿了過來。
婦人在包袱里摸索一番，拿出紙筆和硯臺，小女孩熟門熟路地開始研磨。
“說說，你拿什么抵押？”
“抵押？”
“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你要借錢，總得要有值錢的東西抵押我才能借給你。不然空口白牙，你要是不認賬，我向誰哭去？”
“可我身上已經沒有值錢的東西了。”我道：“不過，我父親是鎮北王，母親是鎮北王妃，外公是右丞相離仞，只要找到他們任何一個，他們就一定會雙倍……不，十倍他們也能還得起！”
“你說，你的父親是鎮北王，母親是王妃，外公是天下第一相，你有什么證明？”
我想了想，將頭扭過，指著右耳根：“我的名字叫宋玉薇，皇室子弟，一旦定下名字，都會在右耳根下刻出最后一個字，雕刻的法門極為講究，任誰也模仿不了。”
婦人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即是這樣，就在這簽個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