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維定了定神：“會長先生，是什么事情？”
“你身上的物品里有無垠之土的氣息。”白灰會長用的是肯定的語氣，“能讓我看看那件物品嗎？”
白灰會長所感受到的氣息正是那張銘刻有無垠之土標志的卡片，哈維在肖恩先生檢查無果之后就一直放在身上，以防哪天用得上。
現在就正好用上了。
哈維一點也不驚訝會長能夠察覺自己身上的東西。
他從懷里拿出那張卡片。
白灰會長伸出右手，卡片在沒有人觸碰的情況下就飛了起來，落到他的手上。他三指捻住卡片，放到面前，看了看。
“很好。”他攤開手掌，卡片又自動飛回哈維手中，“我需要你幫我做的事情與這張卡片有關。”
“你知道無垠之土的背后，信仰著哪位神靈嗎？”
哈維不明白會長為什么突然問這個問題。
“不知道。”他搖搖頭。
“祂的名字是：未來、現在與過去的源頭，扭曲的尺度，腐朽的不朽。
“凝望時空的術士，提多羅西。”
會長用古赫什沃格語念出了一串詞匯，包括這位神靈的權柄與稱號，以及祂的四字神名，“我想讓你幫我……”
“……試探一下祂。”
仿佛一顆驚雷炸響在了篝火聚會的小島上，一切的聲音都隨之平靜了，只有不知從何處起的風，依然從眾人身側拂過。
連螺螄粉女士都長大了嘴。
“您想讓我……”哈維說到這里時卡了殼，頓了足足有十多秒的時間，后面的那個詞組硬生生卡在他的喉嚨里，難以說出口，“……試探祂？試探一位真正的神靈？”
要不是自己瘋了，要不是白灰會長瘋了，要不是那位四字神名叫提多羅西的神靈瘋了。
不論是哪一項，哈維都覺得自己不會死得太好看。
如果不是白灰會長始終保持認真的態度，不像是在開玩笑，哈維現在怕是已經跳了起來。
“放心。”會長再一次說出這個詞，“祂的狀態不是很對勁。”
這是第二聲驚雷。
神秘的會長白灰在短短兩三分鐘內用平淡的語氣把眾人炸了個酥脆。
會長他到底是什么來頭？！
眾人的腦海里不約而同地閃過這個想法。
就連似乎入會時間最長，威望最高的那位看不出年紀的先生也不例外。
面對眾人仿佛凝固一般的神情，白灰沒有催促，而是耐心地等待自己的會員們慢慢消化自己剛才抖出的信息。
好一會兒之后，哈維首先緩了過來，也許因為他并不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原住民，對神靈的概念并沒有那么明晰，受到的沖擊也不如其他人那么大。
他咽了咽口水：“我要怎么去試探祂？”他不認為自己一個普普通通序列九能夠站到那位凝望時空的術士面前挑釁對方。
不可直視神！
“很簡單。”白灰會長笑了笑，“往那剛剛張卡片里灌注超凡靈性就可以了。”
哈維眨眨眼：“就……這么簡單？”
“當然。不過必須要在那片被放逐的空間里，在外界的現實中不行。”
“那里到底有什么特殊之處？”哈維忍不住追問。
“等你回來我再告訴你，不要忘了，這個是交易，既然是交易，那就沒有預付報酬的道理。況且，你還沒有告訴我你要不要做這筆交易。”
聽到會長的拒絕，哈維突然反應過來。
似乎是白灰會長之前給自己的印象太過溫和，看上去愿意滿足會員們任何的條件，這讓哈維短暫地遺忘了對方是一位強大而詭異的高序列強者。
我剛剛差點沖撞了一位高序列強者的臉面！
不過幸好會長雖然態度堅決，但仍然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溫和。
哈維微微躬了躬身：“我接受您的交易。”
然后，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那位神靈注意到了我的試探呢？我是說，如果祂‘看’向了我，我該怎么辦？”
神看向你，也就相當于你看向了神。
換言之，你直視了神。
這樣的結局一般來說只有兩個。
一：馬上死。
二：等會兒死。
除非會長打算從一個死人口中得到消息，否則一定有辦法讓自己在試探過后還能活下來。
“那樣的話……”白灰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措辭，“我會，幫你把祂的注視或是其他的什么，攔下來。”
攔下來。
攔下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是炸響在這次聚會中的第三聲驚雷。
哈維的神智仿佛也被炸得彌散開來，混沌不清。
但在混亂中他很快理清了一絲邏輯。
會長的語氣和措辭有些勉強，這意味著他要做到這件事也并不容易，或許需要拼盡全力才能對抗神靈不經意的一瞥。
但無論如何，會長也相當可怕！
起碼是序列二，不，起碼是接近序列一！
再次看向會長的時候，哈維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其他人也不例外，似乎會長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透露過自己的實力了。
接下來的聚會時間，由于眾人的心情都相當不平靜，凌亂的思維也難以在聚會上集中起注意力，所以大家都顯得很沉默。
聚會也在微妙的氣氛中草草結束。
……
北大陸，利歐王國。
這是一間奢華的屋子，但絲毫沒有暴發戶的土味氣息。
從房門上的每一道紋路，到地毯上絨毛的長短，無一不經過了嚴格的篩選。
兩道人影突兀地出現在了房間里。
一人高挑而優雅，一人隨意而……瘋瘋癲癲。
正是花蝴蝶女士與螺螄粉女士，她們果然是結伴而來。
“難以想象……”花蝴蝶輕嘆了一聲，會長的實力她之前有所猜測，但今天會長所表現出來的東西，已遠遠超過了她可以想象的范圍。
“是啊是啊。”螺螄粉把自己長長的靛藍色頭發繞了一縷在手指上打著旋兒，“難以想象那家伙竟然要去跳起來打神靈的膝蓋。”
花蝴蝶：“……”
“壞了。”她低呼一聲，“把正事忘了。”
……
另一邊，南大陸，奧芬巴赫，瑞亞郡。
哈維回到自己的房間。
懷著奇妙的心情拿出那張銘刻有無垠之土標志的金屬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最終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沒有因會長的承諾而放松下來，在這樣的局面下，他不過是兩位高不可攀的大人物腳下的蟲子，其中一位答應保住自己又能怎么樣呢？
他們掀起的一陣風就足以讓自己灰飛煙滅了。
“得多做一些準備了……”
他想到了從邪教徒身上搜出來的那塊不規則多面水晶體，那是古代魔法的作品，自己擅長的領域。
他換上外出的衣服，走出了自己的二層小樓。
上次事情結束之后，哈維閑了下來，按希拉爾之前的告知去找了對方，從研究所的學徒與員工宿舍樓搬了出來。
希拉爾先生給自己的房子就在離研究所不遠的地方，是一棟獨立的別墅，共二層，附帶一個前院，但沒有后院，家具裝修齊全，哈維很滿意。
出門后，哈維叫了一輛馬車。
“請帶我去DC區警局。”
“好的，先生。”
一會兒之后，哈維走進了屬于特別行動部的大廳。
今日值班的是約西普，但哈維心里有事，沒有與對方閑聊的心情，匆匆打過招呼后，來到了肖恩先生的辦公室里。
“怎么了？”肖恩正在批閱文件，聽見門口的腳步聲，抬頭看見了心情復雜的哈維。
“我想申請一些材料，為那片被放逐空間的探索做準備。”哈維說出了想好的說辭。
按理說，這種事該去找隊長法比恩申請，但哈維權衡之后還是來到了肖恩先生面前。
肖恩停下手上的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此之前，隊長法比恩已經召集所有成員開了一次會，就探索的事宜敲定了細節。
但哈維此刻卻突然提出額外的材料申請，理由是為探索做準備，并且直接找上了自己，而不是隊長。
想到這里，肖恩心里已經有了定奪。
“法比恩隊長好像有事離開了，我剛剛去找他沒見到人，由我來給你批復申請吧。”肖恩靠在椅子上，雙手平放在桌面，眼睛微微瞇著，“你要什么，寫下來給我。”
哈維聞言，暗暗松了口氣。
自己猜對了！
在此之前，他想過要不要向對方透露自己參與篝火聚會的事情。
如果不說的話，自己很難編造出合理的原因去申請材料，但如果全盤托出，又難保不會違法聚會潛在的規矩，畢竟那是個隱秘組織。
就在哈維糾結的時候，他突然想到自己加入聚會的原因：康納·伊萊恩先生的推薦。并且在那之前一天，肖恩先生曾沒頭沒尾地交給過自己一份名為“非官方組織”的編號b-03的檔案。
而那份檔案里的數十個或大或小的非官方組織中，“二十四分之七”赫然在列。
于是他意識到這肯定不是巧合，肖恩先生一定是知道一些東西的。
所以他才敢于找肖恩先生申請材料，而不是隊長法比恩。
“對了，關于阿貝這個姓氏的調查有結果了。”肖恩看著坐在自己對面，埋頭寫材料的哈維，開口道。
哈維頓了頓筆，抬頭：“怎么樣？”
“確實有這么一位郡長，并且阿貝這個家族在勞倫特帝國時期相當活躍。”肖恩說，“其他的東西一時半會兒查不出來了，六百年前的戰爭摧毀的不僅僅是古代魔法體系。”
哈維點點頭，看來阿貝應該沒太大的問題，勉強可以相信。
一會兒之后，哈維拿著肖恩簽字蓋章的申請表走出了辦公室。
他往大廳一側的倉庫保管部走去。
隊長法比恩的辦公室就在保管部旁邊。
哈維路過的時候，清楚地聽見關著門的房間內傳來了法比恩朗聲誦讀騎士守則的聲音。
他臉上露出一絲愉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