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一次的想到了逃跑。
我給弟弟跟妹妹留下了一封信,就抱著我的兒子離開了。
我身上是沒有多少錢的。連去外地的車費都不夠,可我卻扒上了火車,躲過了查票員。
我不知道這火車要去哪里,不過去哪里都好,只要能避開那個將要搶我小孩的男人,怎樣都好。
兩天以后,我跟無名來到了另一個城市。
完全陌生的城市。
我很高興。因為連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在哪里,別人又怎么能找得到我!
在這個城市里我兩眼一抹黑。我又沒有文憑,想找到一份工作那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我最好是能找個保姆或者酒店端盤子的工作,因為這兩樣不需要文憑。
可是,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城市太過于潮濕,我跟兒子都因為水土不服而起了反應。
我是大人倒還能忍受,可我的孩子卻受不了。他的身上起了很多水泡,一癢就抓,抓得滿身都是傷痕。
那一天夜里,又下了一場大雨,單薄的我護著兒子窩在火車站附近的菜市場里,可是突然發現兒子渾身發燙,我一急,抱著他就沖進雨里。
冰冷的雨水濕透我的衣服,我抱著兒子一家家找藥店,可是夜又這么深,我竟然沒有找到一家開門的藥店。
這個城市這么大,我的兩條腿都跑得僵了,木了,沒有知覺了,可連一家開門的藥店也沒有找到。
我什么時候跌倒在地上,我并不知道,我已經筋疲力盡。
等我反應過來我正跪在地上時,我想到我并不是一個真正的女強人。
雖然我將我的弟弟跟妹妹們帶出了那座大山,帶出了那座人間地獄一樣的山村,可我畢竟不是萬能的。
今夜的我,如此的柔弱,如此的無助……
馬路上沒有一個行人,就連匆匆而過的車子都很少。
我覺得我好困,而兒子的哭聲也好像漸漸遠了。
我悲傷地想道:難道我跟我兒子就要死在這陌生的城市里嗎?
就在我快要睜不開眼睛的時候,我隱隱聽到一聲比一聲急促的警車呼嘯而至,突然一道刺眼的強光就向我射了過來。
我隱約看到一條高大的人影沖下車向我奔來。
我醒來的時候,正躺在溫暖的醫院里。
“我的孩子呢?無名,名兒。”
聽到叫聲,進來的不是醫生或者護士,而是司馬宏,他抱著我的孩子匆匆奔進來:“孩子在這兒,剛剛抱去給醫生上藥了。你別急,別急。”
無名躺在我的懷里時,我才安心了。
我想不通司馬宏怎么會找到這里來,可是,當我看清向我疾奔而來的人影是司馬宏時,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刻我竟然很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孩子還是你的。什么都不要想,安心養病。”
司馬宏站在床前對我說。這個聲音多么好聽。
可是我卻背過了臉去。
“我知道,名兒是你的性命。那么艱難的環境下,你抱著他離開,就是怕我跟你搶兒子。你放心,名兒永遠都是你的。除非你愿意,否則我是絕對不會跟你搶他的。”這話讓我安心了很多。
“你真的不跟我搶名兒嗎?”
“不搶,我答應你永遠不跟你搶。兒子永遠都是你的。”
這是我這十多年來第一次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看著吊液滴在我跟兒子的身體里,我真的什么也沒有想。
除了弟弟跟妹妹,從來沒有人像司馬宏這樣悉心地照顧我們母子。
飯是一口一口吹涼了喂給我,路,是扶著我一步一步朝前走,我微微一動,他立刻出現在我的面前,他親手為我削水果皮,然后切成小片送到我口邊。
他寸步不離地守著我,常常在半夜,我才一睜開眼,就聽到他的聲音:“要喝水嗎?要去洗手間嗎?”
我的心,總是被他的每一個擔憂的眼神,體貼的動作以及每一句溫和而關切的聲音弄得暖融融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我真的不知道。
難道他是神嗎?
我在病床上躺著的這一段時間,時常悄悄打量著逗名兒開心的他。除了他棱角分明的面龐英俊得不像凡人以外,他分明就是個普普通能的人啊。
出院的時候,他跟我商量著:“請允許我為名兒盡一份責任。不管怎樣,我是一個父親。我想給他買些衣服。”
我雖然沒有點頭同意,可是看著衣衫單薄的我的兒子,我還是默許了。
他非常高興,那高興的樣子就像個小孩子。
他抱著無名轉了好幾圈,然后讓司機送我們送當地最好的商場。
那一天,是無名四歲的生日了。
無名穿上了有生以來最漂亮的衣服,吃上了有生以來的第一口美味的肯德基,跟自己的親生父親一起吹滅了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根生日蠟燭。
看到無名高興的樣子,我忽然鼻子發酸。我抬頭望向司馬宏時,卻發現,他的那雙淺藍色深遂的眸子里,也有些淚水在泛著晶瑩的水光。
那一天,司馬宏悄悄給我買了很漂亮的衣服,唆使無名讓我穿在身上。
無名的生日,我聽了兒子的。
一身華衣穿在我的身上,我依稀又重拾了三年前,不,如今應該說是四年前了。
我重又拾回了四年前那個夜晚的靚麗。二十多年來,我只穿過兩次好看的衣服,一次是四年前我向一個陌生男人獻身的那件租來的衣服,一次,就是今夜四年前那個陌生男人親手給我買來的這件衣服。
對著鏡子,我笑了
“媽媽好漂亮哦!”
賓館的沙發上堆了一堆的玩具,司馬宏陪著他玩,我從里面走出來時,他們父子倆從那堆玩具里抬起了頭,無名高興地喊叫起來,而司馬宏卻用那雙好看的眸子目不轉睛地望著我,望得我竟然臉紅心跳了。
司馬宏緩緩站了起來,“你真美!”
溫柔的音樂,曖昧的燈光,高級賓館的氣氛很有格調。
他輕柔的聲音讓我竟有些暈眩,此刻他那深遂的藍色眸子再一次在我的心底泛起星辰般燦然的光芒,我想起了那場被我看作是一場形式下的歡愉,心底兒竟有絲兒抑制不住的渴望。
我情不自禁地垂下頭去,面龐紅若桃花。
司馬宏來到我的面前,伸手握住我的一雙柔胰,“你可知道,你的美我整整記了四年零十個月。就是這種美,讓我備受無盡的折磨!”
他竟出其不意地將我緊緊擁進懷里。
我嗅到他清新的體香,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觸到他寬厚溫暖的胸膛。
“直到再次遇見你。直到真正的了解你。我終于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在我的耳邊呢喃。
男人的溫聲軟語,真的是女人的毒藥,不管她的心門如何寒冷似冰如何緊閉,都會因為這個男人融化都會因為這個男人而打開。
我也一樣,盡管我深知男人的柔情蜜意都是一時的,都是假的,就像當年的繼父追求我的母親一樣,山盟海誓過,柔情蜜意過,最終卻還是讓我母親得了那樣的結果,可我還是敗在了這個男人的溫情里。
他彎身抱起了我時,我竟沒有反抗。我是沒有反抗的力量,結果讓他輕易吻上了我的唇,我的脖頸,我的…….
熟悉的他,熟悉的動作,熟悉的感覺,兩顆赤熱的心緊緊在一起糾纏,仿佛一切一如四年前。
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外面一無所知的無名。
這一刻我忘記了無名。
我枕著他滑潤而有力的臂彎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聽到兒子在外面大聲的哭。
他玩累了一抬頭發現四周安靜得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呼吸,他找了一圈沒有看到他的媽媽,急得只好大哭。
匆匆去抓自己的衣服卻發現落進了他的大掌里,他就那么用心地再次穿在了我的身上……
飛機即將起飛,無名對飛機里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他向我問道:“叔叔,這也是VIP會所嗎?”
“不是,這是飛機的頭等艙。”
“我們這是去哪里?”我打斷他們父子兩人的對話。
“BJ。”他親著他的兒子,親得叭叭響,“你們該回家了,我帶你們回家。”
“我們沒有家。”我的臉瞬間變得冰冷如霜。
“我的家,就是你們的家。”
“我們為什么要回你的家?”
“因為我要跟你舉行婚禮,讓我的家成為你們永遠的家。”
“你錯了,我不會嫁給你,我不會嫁給任何人。”我抱過來我的兒子,起身道:“我們要下飛機。”
“呃……”他聽到我的語氣,看到我霍然而起的動作,想起弟弟告訴過他的話,終于知道可悲的過去留在我心上的陰影有多么的深刻了。
“好吧,我不強迫你,我們下飛機。回到你弟弟跟妹妹所在的城市。”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抱著兒子向機外走。
“飛機馬上起飛,旅客請回去坐好。”
“我們要下機。取消這次航程。”
“對不起,女士,飛機馬上起飛,無法滿足您這個要求。”
司馬宏道:“算了,無名他媽,去BJ吧。帶著兒子去旅行一趟也好。我不強迫你做任何事。”
我盯著他,他笑著說:“你放心,只是去旅游,僅此而已。”
這是有生以來我跟無名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飛機,第一次坐飛機,我們出神地盯著腳下滾滾而來又滾滾而去的白云,我們將祖國大好山河盡收眼底,我第一次有種飛升做神仙的感覺。
無名向空姐升著小手,不停地向她們要送來的果汁跟點心。
他吃得并不多,只對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很感興趣。
他要什么,司馬宏就取什么,無名吃不了的喝不了的,我跟司馬宏就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