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根火把插在地上，圍成一個圓。圓心是那位能和動物交流的少年，他耷拉著腦袋，頹然坐在草地上，完全放棄了抵抗的樣子。

　　部落的男男女女跪在不遠處，在首領的指揮下怪叫不止。

　　朱沐陽明白了這是怎么回事，雙眉微皺，“祭品不是那頭野牛？”

　　“這群野牛都在馴化階段的初期，是他們過冬的食糧，絕對不會被獻祭。而這位少年經常和動物交流，舉止怪異，讓他們心中不安。這是除掉他的絕佳借口啊。”柯石絮低頭望向遠處的地面，像是在尋找什么。

　　朱沐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那二維生物緩緩朝火把蠕動。

　　部落首領也注意到了它的到來，哇哇大叫著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少年本能地往后爬了一下，可瞥見族人期望的眼神，默然不語，老老實實地坐回原處。

　　火把倒地，火焰變成了明亮的顏色，不再發光發熱，成為這幅畫的一部分。

　　少年渾身哆嗦著站起來，像是寧愿立著死，也不要一副甘愿認命的樣子。

　　那二維生物如受到驚嚇的小老鼠驟然停住，接著加快速度朝少年而去，如看到肉骨頭的狗，急著要開始一場盛宴。

　　咚咚咚……地面劇烈震顫，眾人不禁朝騷亂的來處看去。

　　數不清的野牛哞哞哞叫著狂奔沖過來，掀起漫天塵霧。它們如手持大刀的漢子，明知道會被對面的機槍掃射而死，但還是義無反顧地往前沖。

　　部落首領領著族人們匆匆逃到一旁，少年卻呆呆地站在原地。

　　野牛們如抱著炸藥包沖向敵人碉堡的戰士朝那二維生物撞了過去。

　　朱沐陽長嘆連連，一時找不出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它們如下鍋的轎子撲通撲通往畫中跳，不再有生命的氣息，成為畫的一部分。少年揮舞著雙臂，大聲疾呼，勸它們不要再送死。

　　正當朱沐陽為它們扼腕嘆息時，奇怪的事發生了。

　　那二維生物突然劇烈晃動，宛如人類的痙攣，不再鋪在地面上，首次有了立體感，掙扎著往上飛，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未能跳進畫中的野牛圍著少年站著，呈保護之勢。部落里的男男女女朝著二維生物遠去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大哭，捶胸頓足。

　　柯石絮露出中了大獎的笑。

　　朱沐陽忍不住大笑起來，隨即關切地說：“救救這位少年吧，怕他被這群人打死。”

　　“恰恰相反，這位少年被尊為誅滅邪魔的神。”柯石絮笑著輕拍朱沐陽的肩膀，“好了，你該回去了，我還有極為重要的事要辦。”

　　朱沐陽拽住他的胳膊不放，“你還沒告訴我擊敗兇手的法子，不行，你絕對不能走。”

　　“回去看看《野牛圖》，再回想我給你說過的話吧。”柯石絮神秘一笑，化為空氣消失了。

　　朱沐陽無奈地縮回空無一物的手，閉上雙眼，再睜開眼，發現已經回到自助火鍋店里，仍然坐在那張椅子上。

　　他見外面天色大亮，才意識到已經是第二天或者第三天，甚至更久。

　　孫嘉豪推開千瘡百孔的玻璃門進來，恭敬地說：“陽哥，隊長請您過去。”

　　“喲。看來一隊是全巢出動了，連你這位檔案員都派出來跑腿了。”朱沐陽感慨著，示意他坐下。

　　孫嘉豪依舊站著，“可不是嘛，連隊長都出來了，可見事情的嚴重性。”

　　朱沐陽眉頭緊鎖，“進展到哪一步了？”

　　“兇手目前被困在酒店里，以整個酒店的住客為人質，雙方僵持不下，據說上面來了命令，要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結果，不然，隊長副隊長都要和兇手同罪。”孫嘉豪連連搖頭，嘆氣不止。

　　朱沐陽氣惱得拍大腿，“嘿，我是招誰惹誰了？什么破事兒都找上我？”

　　“陽哥，您別急啊，隊長已到酒店樓下，確定了兇手的準確位置，讓您和婁副隊長聯手，給他來個聲東擊西，一舉拿下，把傷亡減到最小。”孫嘉豪傳達著謝靈飛的計劃，仿佛已經看到全勝的結局，露出自信的笑。

　　朱沐陽連連擺手，“她太小瞧兇手了，說不定連我和鋼蛋兒都得搭進去。絕對不可行。”

　　孫嘉豪臉上的笑如霧氣般消散，“陽哥，您該不會想退縮了吧？您可是……”

　　“少說廢話，最要緊的是《野牛圖》，我現在就要看。那是擊敗兇手的關鍵。”朱沐陽知道他要玩哪一套，不想浪費時間，急切地說。

　　“《野牛圖》？就是西班牙阿爾塔米拉山洞里的那個？”孫嘉豪雙眼頻繁眨動，像是在大腦里檢索著什么。

　　“咦？應該……是吧？”朱沐陽不確定，吞吞吐吐地說。

　　孫嘉豪恢復正常，拉了把椅子坐在電腦前，十指如彈鋼琴般靈巧地躍動。電腦屏幕上的畫面隨之改變。

　　“剛進隊的時候，聽說曾派人調查過《野牛圖》，但始終查不出異常，不了了之，只留下一個參觀的視頻。”

　　他登錄了異人團一隊的客戶端，快速地輸入自己的賬號，又只有用了十多秒就從存貨繁多的儲物倉里找出了一個視頻，點開，讓開半步，示意朱沐陽看。

　　恐怖的畫面映入眼簾：許多兇猛的公牛正怒氣沖沖地瞪著他，似乎要向他猛撲過來。牛身都紅彤彤的，銳利的牛角、粗壯的四肢、長長的尾巴都是黑色的。

　　朱沐陽禁不住長呼一口氣：這就是那群為保護少年而被二維生物吞噬的野牛們啊。

　　孫嘉豪講解道：“這些壁畫的繪畫技巧直到文藝復興時期才發明出來，可經研究的確是史前時代的，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顏料竟然歷經數萬年而仍光鮮如初。”

　　“這些？很多嗎？”朱沐陽直勾勾地盯著視頻。

　　“當然啊，整個壁畫全長18米寬9米。你看，”孫嘉豪輕點鼠標，拉動進度條，“野豬、鹿、馬、狼……無論受傷的還是奔跑的，都栩栩……根本就是活的跳到壁畫上的。”

　　朱沐陽見極為熟悉的畫面一閃而過，忙讓他拉著進度條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