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結束了。

　　二人跌跌撞撞地離開了504房，順著樓梯向下走。

　　之前淹沒這里的猩紅色菌絲，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顧崢看著那些緊閉的房門，心里有些難過。那些躲藏在里面的住戶，大概都沒能逃過這一劫。

　　顧崢回到自己房間里，取走了丟在這里的身份證件。

　　“那些錢你要嗎？”

　　他想起了盧克房間里的幾百萬美元，問高勝寒。

　　“沒什么興趣。”

　　高勝寒搖了搖頭。

　　好家伙，民俗學者都這么視金錢如糞土嗎？

　　顧崢笑了笑，沒有堅持。二人從后門離開了公寓。等他們走出一會兒之后，公寓周圍才響起了陣陣警笛聲。無數治安者沖進白樺木公寓，想要查清楚這里發生了什么。他們會找到很多尸體，不過估計不太可能發現真相。可以料想，白樺木公寓的“兇名”將更加廣為人知。

　　兩人走到附近的停車場，找到了高勝寒的車。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高勝寒問道。

　　“繼續調查一些時間吧。”

　　顧崢躺在副駕駛座上，疲憊地呼出一口氣：“我還沒找到妹妹。”

　　“我會幫你。”

　　高勝寒看著他，認真地說道：“如果你愿意的話，可以跟我回密斯卡托尼克大學，我在那里做研究。”

　　“嗯？”

　　“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的圖書館館藏極為豐富，有著很多冷僻的典籍。那里或許能找到什么，幫助我們了解你的人皮書。”

　　顧崢聽說過密斯卡托尼克大學，這所名校位于馬薩諸塞州阿卡姆鎮，歷史超過二百年。它以豐富的藏書、古怪的校規和遙遙領先的學生自殺率聞名于世。如果說世上有什么地方可能藏著解開人皮書的線索，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的確能作為備選方案。

　　更何況，那也是一切的源頭，阿米蒂奇教授，生前工作的地方。

　　“那多謝了，我先睡一覺。”

　　他閉上了眼睛。

　　白樺木公寓的歷險讓他身心疲憊到極點，這時候總算是能放松片刻，潮水般的睡意頓時淹沒了他。

　　。。。

　　顧崢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長廊里。

　　“怎么又是這種清醒的夢？”

　　他有些惱火，這顯然又是一個保持著清醒意識的夢境，就像他夢到自己在伊布爾號的甲板上一樣——所有的感知都和現實一樣，卻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這條長廊，又是什么地方？

　　顧崢沿著長廊行走，他看到長廊的兩側有許多對稱排布的房間，但所有房間全都房門緊閉。他嘗試著推開這些黑色的門，但沒能成功，它們就像和墻壁長成一體似的堅不可破。

　　“這么快又見面了。”

　　顧崢忽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他向著身影傳來的方向看去，猛然間看到女巫雪莉站在那里，饒有趣味地打量著自己。

　　她沒死？

　　糟糕！

　　顧崢如臨大敵，警覺地向后退去。夢魘女巫的手段他可見識過，自己絕不是對手。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想著該如何逃出這個女巫的魔爪。

　　“你怎么會在這里？”

　　他緊張地問道。

　　“被你抓過來的咯。”

　　雪莉擠出一個白眼，聳了聳肩膀。

　　顧崢愣了愣，這才注意到，相比于504室里那個冷漠殘忍的女巫，眼前的雪莉似乎已經從瘋狂中恢復過來，更像是一個正常的女孩。她依然很瘦弱，皮膚很蒼白，但已經不再有那種病態的邪惡感覺，尤其是眼中的哀傷，甚至讓人產生了憐憫。

　　“我抓了你？”

　　顧崢不解地用手指向自己。

　　自己何德何能抓一個女巫？開什么玩笑。

　　他忽然想到，人皮書上出現了雪莉的畫像。難道說，這就代表著他抓住了雪莉？原來如此。

　　“那你知道這條長廊是什么地方？”顧崢問道。

　　“準確的說，是那本書的力量和你自己精神形成的一個世界。”雪莉看到了顧崢臉上的茫然，又道：“你可以簡單地理解為，自己的精神空間。”

　　“好吧。”

　　顧崢點了點頭，看著雪莉：“你不會找我麻煩吧？我當時也是迫不得已...”

　　“放輕松啦。”

　　雪莉笑了笑，道：“其實，我得感謝你救了我。”

　　這是顧崢第一次見到女孩露出笑容，想到她悲慘至極的命運，他忽然對她有些心疼。如果不是天降橫禍的疾病，如果不是那個導師...她應該會像一個正常的女孩一樣快樂的生活著吧。這令他有些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心頭更是涌上陣陣算出。

　　“為什么要謝我？”顧崢問道。

　　“那時候，我的身體被吃掉了，但意識還存在著，維持著儀式夢境。”雪莉嘆了口氣，道：“如果不是你中斷了儀式，我將會永遠被困在夢魘之主的領地，那是...很可怕的事情。”

　　她說起夢魘之主，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

　　“那你知道那本書...到底是什么嗎？”

　　“不清楚。”雪莉搖了搖頭，道：“我只能感受到，它是一種非常強大，也非常可怕的力量，強大到把我從夢魘之主那里奪走。我建議你最好離它遠一點。”

　　一句誠懇的勸告。

　　“我也想離它遠點。”顧崢嘆了口氣，繼續道：“但我需要靠它去找我的妹妹。”

　　“你的妹妹？她叫什么名字？”雪莉忽然問道。

　　“她叫顧離。”

　　顧崢其實沒抱什么希望，只是隨口問了問，誰想到，雪莉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身體竟是微微顫抖了一下。而顧崢立即察覺到了她異常的表現。

　　“雪莉，你知道顧離嗎？她在哪里！”他激動地沖過去，抓住了女巫的肩膀。

　　“你弄疼我了。”雪莉嘟著嘴巴。

　　“對不起。”顧崢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松開了手。

　　雪莉繼續道：“我不知道她在哪兒，但是我在進入夢魘之鄉的時候，確實聽到過這個名字。我也聽到了她的聲音，一個溫柔的女聲，應該就是你的妹妹。”

　　“我嘗試過呼喚她，但她沒有給我任何的回應。夢魘之鄉里有太多匪夷所思的事物，我就沒有繼續糾結，再之后，我再也沒聽過她的聲音。”

　　雪莉攤了攤手，她嘆了口氣。

　　“謝謝。”

　　顧崢感激地對她道。

　　盡管雪莉給出的信息很不充足，但已經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那就是，顧離現在就在夢魘之鄉，至少曾經在那里出現過。這也進一步證明了顧崢的想法，妹妹的失蹤絕不是普通的案件，而是某種超自然力量影響的結果。

　　自己必須要弄清楚人皮書，最好是掌握它的使用方法。而目前來說最好的途徑，就是去了解這本書的原主人，阿米蒂奇教授。

　　這個念頭出現在顧崢腦海中的時刻，少年不知道，他和高勝寒的命運已經徹底糾纏在一起，再也無法解開。他也不知道，這奇妙的關聯，將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怎么不可思議的變化。

　　顧崢還想再問些什么，突然發現，長廊搖晃起來，變得越來越黑暗，頭頂落下了許多灰燼般的物質，雪莉的身形逐漸變得模糊了起來。

　　夢中的長廊似乎要崩塌了。

　　“這是怎么回事？”

　　“別擔心，這代表著你要醒了。”雪莉說道。“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什么？”

　　“能不能幫我送一個手機進來啊？”女巫聳了聳肩：“我一個人待在這里好無聊。”

　　“這個...我會考慮的。”

　　雪莉的身形越來越淡，被黑暗吞沒了。

　　夢中長廊在不斷地崩塌，深沉的黑暗向遠方退去。他聽到了黑暗中的詭異呢喃，來自古老的呼喚。

　　顧崢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