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我的話,不秋道長瞬間愣了愣。但我卻并沒有很意外,只是接著話頭,繼續說到。
“雖然我沒有體會過親情是什么感覺,可是...當我看到你提及你的父母之時,我發現了你眼神當中那種不同于平時的目光。我當時只以為你是有些落寞,現下想來,你應該是心下早有計劃,可卻因為怕你的計劃涉及到了我,所以你心下有所愧疚吧。”
我的話,讓不秋道長越聽,整個人也愈發的激動了起來,我甚至能清楚的看見他渾身都在顫抖。良久,他才終于冷靜了下來,然后看著我,慢慢的吐露出了實情。
“阿晟...對不起。貧道本想將一切都告知于你,可是,這一切對于你來說,都太自私了。當你問及貧道的真身是什么的時候,貧道在那一刻,的確有想過要將所有的事情與你和盤托出。可是見到你那般信任貧道的樣子。貧道卻如何也開不了口,將騙你到此處的事情,向你說明白。”
“好了,既然我能將這一切都擺開了來說。那就表示,我心下并不介意你將我納入你的計劃里啊。相反,我還很開心,我對你有所用處呢。”
“什么...阿晟,貧道明白,你心下是對這一切有氣的,氣貧道算計于你。”
“嘖!道長啊道長,到了這個時候,難道你都還沒有明白我的心思么?我若是對此有氣,我就不會跟著你們一起下到這地宮下面來。難道你以為我不清楚嗎?這座地宮,是被人從外面給封死了的。再加上,她是被人算計,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所以但凡有法子出去,她都不可能不會想辦法出去報仇。可是她直到今日都還未脫困,那就說明,不是她不想出去,而是她根本出不去。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深坑當中呈跪地之姿的石像,應該不僅僅是一尊簡單的石像,而是一個封印,一個能將她永生永世都鎮壓在此地的封印。你既然知道我的由來,那你就不可能不曉得她是誰。以及,她身上有著什么至關重要的東西,所以你不得不先帶我來此處。以我猜測,道長你或許是知道了她想報仇的心思。所以你跟她說,只要她交出我的心臟,讓我恢復實力,就能讓我替她報仇,對嗎?”
“呵呵呵...道長,你瞧,我當時就說,你這個計劃,聽起來就不大靠譜的。”
沒想到,聽見我的話,從我發現不秋道長出現開始,就一直站在原地,靜靜聽著我們說話,卻并沒有插話的那個女子,此時卻忽然開口說了這么一句。
聞言,我與不秋道長同時都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卻驚訝的發現,不知何時,她居然已經將身體里的那顆屬于我的心臟,給取了出來,此刻正托在她的掌心里。這顆心臟,并不是肉質的,而是一顆看起來與我身上的這層透明的甲胄,呈現出同樣一種光澤的樣子。而就在此刻,我也驚奇的發現,我身上的這層透明的甲胄,居然在此刻,突然間發出了一道瑩白的光亮,與此同時,那女子掌心里托著的那顆屬于我的心臟,也與我身上的甲胄遙相呼應一般,幾乎是在同一時刻,發出了同樣的瑩白光亮。然后在我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之際,“咻”的一聲就從那女子的掌心里,朝著我急速飛躍而來,隨即瞬間隱逸穿過了我身上的那層甲胄,隱逸在了我的身體里。
就在心臟沖進我的這一刻,我的心口處頓時就傳來了一陣猶如千軍萬馬在開始奔騰起來的震顫感。這種感覺,熟悉而又強烈。我的身體仿佛與之在發出一種久別重逢的共鳴似的,很快,就逐漸開始滾燙了起來。
這是我從寅鼎深淵下清醒過來,有了意識開始,第一次感受到了“溫暖”這個詞。
是了,溫暖。
一種久違到幾乎讓我快要忘記的感覺,此刻,我整個人都好像沐浴在一片溫暖的寬闊海面上。身體里奔流不息的溫暖氣息,隨著我胸腔里不斷開始跳動起來的心臟,仿佛正將天地間所有的靈力都聚集起來,在一遍又一遍的洗滌和滋潤著我已經枯萎的筋脈一般舒暢。
此時,整個地宮都已經被我身上散發出的瑩白之光給照了個通亮。許久之后,我身上的這種光亮,才隨著我身體逐漸適應了心臟的復位,轉而開始暗淡下去,最后終于恢復了平靜。光亮逐漸平息,我也慢慢的睜開了雙眼。這一刻,我目光所及的一切事物,都變得十分清晰了起來。此前我的目力,就已經算是不錯了。但是眼下在這個晦暗的地宮里,原先隱藏在層層灰色迷霧之后的東西,現在都全然顯現在了我的面前。
比如那個石棺,比如這地宮四周的墻壁上,實際上還畫著一些花鳥之類的壁畫。還有仍舊瑟瑟發抖的躲在石棺里的翎游,還有被那個侍女所化的厲鬼給抓走,現下正倒吊在地宮天花板上的芣苢。看她四肢耷拉著,想來此刻應該是已經昏迷過去了。還有站在我面前,現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開始分崩離析,逐漸化為一縷縷塵煙的那個女子。
見她如此模樣,我本能的就想沖上前去伸手留住她。可是我沖過去將將探出去的手,卻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什么都沒有觸碰到。
可她卻看著我,露出了最后的一絲笑容,然后用一種十分空靈的聲線說到。
“對不起,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我貿然將你的心臟借來了。謝謝你,讓我能夠有機會遇到我的允。很抱歉,我沒有用一個正式的情形,向你說聲對不起。不過,好在物歸原主了。我相信,你一定會幫我報仇的對嗎?因為...因為...”
后面的話,她已經來不及說,整人就如一陣風似的,瞬間消失在了我的眼前。到了這一刻,我才忽然發現,我連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我怔怔的看著自己探出去,卻空落落的手,久久回不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