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王國的王都內,在距離王城西偏北15度方向、直線1700公尺的地方,有一處形似水母、與周圍建筑風格迥異的區域。
這片區域里,除零星幾間破屋外,只有一塊橢圓形逐漸上浮的、被以不知名黑色材料覆蓋的巨型土坡。
土坡的終點底下便是王國罪犯的夢魘——迷宮監獄。
迷宮監獄,起始于「那一天」、「那一事件」,血腥彌漫的一夜,將所有人的幸福撕裂成痛苦。
在本該歡樂的區域降下無數道創痕——數以萬計的魔法,創造魔法、空間魔法、反魔法、禁忌魔法、封印魔法等等在這里釋放。
最終扭曲一切成為如今的畸態,至今未能探盡所有的通道。
于是,在那場戰斗中損失慘重的王國騎士團立下團規,除必要的食物和水供給外,任何騎士團成員不得單獨進入迷宮監獄。
因此,奎因三人現在才能順利在監獄中繼續深入。
「幾乎都是空牢間呢。」
「我聽到的說法是,這里拘禁的都是經過審判的罪大惡極犯。」
火把從奎因面前劃過,照亮著過道上的黑暗。
三人分別觀察每間牢房內的情況。
每個牢間里都存放著足量的秸草,在微弱火光和欄影搖晃下,總易讓人產生錯覺——有人在里頭。
如此一來,就不得不一間間地仔細確認牢房里有沒有人。
「要是能確定方位就好了。最效率的方式是分開行動,各自選擇一條路尋找,但也是最危險的方法……」
這時,走在前方的莉娜忽然轉身呼喚兩人。
「沃倫,那家伙、是勇者大人嗎?!」
莉娜驚喜地問道。
「勇、者?!」
聽到勇者一詞,阿塔庫兩眼放光,拋下面前要搜索的牢間急忙跑去。
通過照進柵欄的狹隘微光往里看,監牢里邊確實躺著一個隱約人影。雖看不清臉孔,但埋在秸草堆里的那頭黃發卻格外顯眼。
「艾麗婭~」
奎因壓低嗓音叫喚勇者的名字,但似乎沒甚作用。相反,也許是沉浸夢鄉的緣故,「勇者大人」更向墻內蠕動了一下身體。
「沉睡中嗎?叫不醒勇者大人呢。」
「艾麗婭~~」、「勇者大人~~」、「勇者大人~~」
三人再度輕聲呼喚勇者。
「呼嚕~——咻!呼嚕~——咻!」
「勇者」吹起的鼾聲中三人的呼喚聲倒像是搖籃曲的伴奏,令人放松。
不、這已經不是睡沒睡著的問題,這是完全適應牢房的環境了吧!
「真的是勇者大人嗎?毫無防備的樣子……難道是勇者大人才有的從容嗎?」
阿塔庫陷入沉思。
陰影下浸染著淤泥的頭發遮不住尊貴氣質。
「我來叫醒她。」
莉娜自告奮勇上前。
未經許可擅自進入少女的領域不好,但是同為少女則在這樣的規則之外——
莉娜從帶來的包袱里取出用油紙包裹著的玻璃瓶,只聽「砰」一聲、清脆又帶些可愛的輕響,一團銀灰色軟綿綿的物質從瓶中滾出,穩穩地落在她的手心。
據「海貍」的介紹,這些被捕捉過來的史萊姆幼崽會遵從自己的天性侵食金屬物體中礦物質從而破壞金屬物件的結構。
她將手心對準牢房上的鐵鎖。
就像修狗嗅到肉的醬香,軟綿綿猛得睜開水汪大眼,張望了一下左右,突然猛得躍起,倏地鉆入鎖口。
緊接著,伴隨鐵鎖內傳出沙沙的響聲,細細碎屑從鎖孔落下。
不一會兒,「嗝」的一聲飽腹聲和鐵鎖的「咯噠」響聲中,原本被鎖鏈緊勒的柵欄頓時無力地松弛開來。
隨后,因「咯噠」聲受驚而倉皇出逃的軟綿綿擠著臃腫的身軀摔鎖口,正正掉在早已下方等候的玻璃瓶里。
「勇者大人?」
重新封好玻璃瓶,莉娜取開鎖鏈,輕聲呼喚勇者走進牢房。
「呼~咻、呼~咻!」
鼾聲起伏。
從容不迫過頭了喂!
以防萬一,莉娜撿起一根秸草從背后戳了戳「勇者」。
「勇者大人~」
陰暗的墻背下根本看不清「勇者」的臉。
奎因也跟著走進牢房。
「艾麗婭!是我、沃倫,醒一醒!」
「等一下,這真的是勇者大人嗎?」
「我也好奇,那位大人會是這樣連人貼近背后都毫無知覺的大人嗎?」
此時,從牢房外進來的阿塔庫也提出心中疑惑。
「既然勇者大人是女孩子的話——這么寬的肩膀和粗胳膊也不符吧?」
確實,除了發色,其它各方面都充滿違和感。
「確認一下吧。」
阿塔庫繞到一邊,將火把湊近「勇者」。
熱度從臉龐傳來,「勇者」翻轉了一下身子。
「「啊誰呀你?!」」
龜裂的土塊絞著雜草纏在黃色及肩胛的頭發上,遍布半臉的粗糙胡須將頭裝飾得像藤蔓怪一樣,中間睜開蔚藍色雙眼。
敞開的麻衣下,胸口臟兮兮的一片。
男人?!!!!!
被吵鬧聲喚醒的男子睡眼朦朧地望著眼前來人,遲鈍片刻后驚嚇道。
「啊誰呀你——唔?!」
搶在他驚呼前,阿塔庫一手捂住了男子的嘴巴。
「噓、我們不是壞人,安靜點!」
但吵醒了別人,總不能以「啊、抱歉抱歉,認錯人了,請你躺下繼續睡吧」的回答叫別人裝作無事發生吧?干脆物理助眠怎樣?
「你唔是誒?」
阿塔庫一時不知如何回應男子的提問。
「我等是、是——」
「——俠盜烏瓦阿!」
「沒錯!我們就是隱匿于月空、暗影中潛行,劫富濟貧、曲直黑白的俠盜烏瓦阿!」
伴著無形的背景爆炸,三人不約而同地擺出戰隊pose閃亮登場。
「正是烏、瓦、阿!」
那是多年前現身于多個國家的月夜紳士、化不可能為奇跡的魔術師、撥亂反正的英勇義士,以獨特叫聲為世人銘記的俠盜烏瓦阿。
曾創下在一夜間飛躍千里在人王國、矮人王議國和半獸人帝國三地寶庫內同時竊寶的神之一手。
盡管各國官方都宣稱寶庫失竊不盡與烏瓦阿相關,但世人并不認可公布的說法。
眾言紛紜,這一名字逐漸在民間傳開。
「……噢嗚!居然是那個烏瓦阿!現在、在我面前!而且烏瓦阿確實是團隊!原來如此、這樣夜行千里的一切都趨于合理……」
說著,男子摸向口袋想要記錄這一重大發現,卻發現里面空無一物。
「哇嗚!進來時筆記被收走了!」
「烏瓦阿究竟是?」
奎因悄聲向阿塔庫詢問道。
「呃……本以為我等一族已經是最信息閉塞的一族,沒想到在這個領域居然還有人能超越我等,屬實意外。咳哼、給你普及一下,那是——」
正當阿塔庫準備給奎因補課時,一聲興奮的叫聲打斷了他的計劃。
「吼噢!這個聲音、我有印象!」
只見男子眼里忽閃著光亮,興奮地沖阿塔庫喊道。
「原來如此,所以一路上都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實際是為了掩藏彼此的身份嗎?如此推斷,接下來是要在王都創造奇跡嗎?」
男子像撞見偶像的孩子般著迷,持續不斷發問。
「如果可以的話,請允許我、本人跟隨你們行動!保證不會拖累你們行動!」
望見嬌小的莉娜,男子走至跟前,托起她的手,貼近臉頰。
「失禮了,烏瓦阿女士、本人叫作艾薩遜姆,很榮幸遇見你!」
「——!」
男子突然間彬彬有禮的樣子令莉娜感到驚嚇,她迅速抽手,像小貓般躲到一旁。
與外貌形成強烈反差的舉止更是讓奎因沒能想起——直到光亮照在男子臉上。
「你是?」
「正是本人~」
艾薩遜姆掀開遮住眼睛的長劉海。
「抱歉,沒對你留深刻印象。」
阿塔庫的印象只有蜷縮蹲在馬車末尾的模糊陰影,沒有樣貌。
「誠惶誠恐、先生們不必留有印象。光是知道各位再臨王都已是榮幸。只不過……有些好奇,各位此行目的——」
「怎么可能告訴你!?」
「正是正是,烏瓦阿的計劃自是神秘。但若能為各位盡些綿薄之力,以一個旁觀者見證歷史。對于監獄里的旁路捷徑,本人略熟一二。」
艾薩遜姆比劃著手勢解釋。
「怕不是常被騎士團攔下盤查的緣故吧?」
他的話引來莉娜質疑。
「真的嗎?那可太好了!說不定我等一族有救了!」
阿塔庫興沖沖地喊道,被奎因及時制止。
「有救?噢~果然有大事發生。我不在時間里,外面都發生了什么?」
「勇者大人被關起來了……」
「勇者?!哦噢!肯定有什么內情!」
「夠了,別吵了!沃倫,我們抓緊找勇者大人吧!沒時間在這陪著這家伙閑聊。」
「嗯,時間寶貴,不知道守衛何時會發現我們闖入,還是趕緊繼續搜尋吧。」
見奎因三人準備離開,艾薩遜姆也跟著出來。
「請帶我一個!」
離開牢房后,三人繼續搜尋,身后多了一個喋喋不休的家伙。
看著雖然不像壞人,但那張一刻不停的可恨嘴巴,真讓人恨不得用拉上拉鏈。
比起鎖住手足,更應該先鎖住這家伙的嘴,莉娜心中暗暗想道。
「別看我這幅樣子,我才二十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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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這,就不得不提森林里發生的事了。啊、得先向這位森精靈種族的烏瓦阿先生致歉。未經許可私入圣地,十分抱歉!我只想研究一下遺跡中發現的古代文,絕無意冒犯圣地!請見諒!」
艾薩遜姆朝阿塔庫鞠躬道歉。
「事到如今雖有些晚,但如果烏瓦阿先生有何需要,還請隨意使喚我,希望以此能少許彌補冒犯圣地之罪!另外,也向森精靈的先祖們道歉,對不起、打攪你們安息!」
森精靈自古以來的傳統,便是將逝去者安葬于一族的圣地——幽之森林深處、一處森精靈先祖安息的遺跡。在這片土地內,一族以祭祀儀式將亡者靈魂送歸遙遠的生命始地。
「擅闖遺跡的只有我一人,所以有何責罰都盡管找我!」
艾薩遜姆信誓旦旦將所有責任獨攬于一身的覺悟模樣讓阿塔庫吃驚。
對于身為森精靈的阿塔庫而言,遺跡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反不如同樣新生代的一部分森精靈,更像是邊緣信教徒的飯前禱告,沒有多少存在。
阿塔庫撇開蒼青的目光,綠辮下的尖耳染起紅暈。
「唔嗯、對那種事……我不介意……」
阿塔庫小聲回答。
因為一些事情,阿塔庫再也沒參加過森精靈的祭祀。
艾薩遜姆則自顧自繼續說道。
「在沒有食物來源的遺跡確實不好生活,不過,既然能接觸到其中的古代文,再苦都值了。」
「可惜用來記錄文字的紙墨用完,我只好到最近小鎮上的酒館去碰面接頭人,可本約定每月的接頭人卻沒有按期出現。」
明明是悄悄潛入王國監獄,這家伙卻還這么大張旗鼓地在這邊走邊聊,他當這里是自家客廳嗎?!
莉娜不滿地提醒道。
「前面似乎有人,請安靜點不要吵鬧!」
四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從通道深處傳來隱約哭聲。
「嗚…嗚…嗚嗚嗚……」
因為哭聲幽咽,一時無法判斷聲音是男是女。
莉娜朝奎因看了一眼。
「嗯,去看看吧!」
靠近通道拐角,只聽一個沙啞的聲音正為自己哀悼。
「為什么我必須要遭這罪——啊!咻~我這笨蛋——蠢貨,沒想到英名一世,最后居然——咻~在這種骯臟的地方!天道不公呀~~啊!」
聲音摻著鼻涕眼淚幽怨控訴生活的不公。
「全、全是那家伙!家伙的錯!那個可惡至極的奸商!竟敢騙我!什么魔法都市暗市流出的魔法道具!從這出去后絕對饒不了他!」
…
……
「可惡啊啊!為什么偏偏是迷宮監獄?明明都逃出包圍網,怎么又會被傳送到這種地方?!這是陷害、是陷害啊!設計本大人的陷阱!」
「嗚啊——另外到底是什么啊?這么晚還在監獄里鬼叫?!好不容易才有點困意的啊~~畜~~生!」
靠近路的岔口,以聲音判斷源頭就在不遠處。
從路拐角悄悄探出頭窺視。監獄里昏暗的光線下,一道瘦削的身影正抱著一根細鐵欄桿上蠕動。
想要繼續深入得從那個牢間前通過,很難保證不會被那家伙發現。
「看起來很糾纏人的家伙,該怎么辦?要被盯上就麻煩了。」
「你們稍等,我去看一下情況。」
孱弱的微光下,一張腫脹的淚臉正懸掛在門欄中間。
似乎因為悲傷入髓,男人憑住欄桿的雙手也不自覺地拖拉在橫桿上。
奎因靜靜地踩著緩步,貼著墻邊靠近。
隨著越接近男人,濺入耳膜的男人的喃喃聲愈發清晰。
這張扭曲的嘴臉似乎在哪見過,卻一時回想不起來,總之,記憶中的模樣有些出入。
「似乎在哪碰見過……這個聲音。」
「嗚——啊~啊啊……」
哀嚎聲逐漸趨于安靜。
「因在森林里沒能修剪頭發的緣故,前方的視野被劉海嚴重遮擋。」
「來王都后,為躲避頂著水果突然冒出的孩子,一不小心撞入正走下車的貴婦人懷中。這完全是意外事故,絕非對方所誤會的癡漢行徑——」
「——我說你呀,閉——」
「真的、請相信——嗚啊!」
解釋途中遭受責備的艾薩遜姆以為莉娜不信,想要繼續澄清,卻不慎踩到木棍身體踉蹌。
「哇!?」
「……嗚唔?!」
聽覺異聲,杵在欄桿前的男人睜開面包蟲樣腫脹的眼皮。
恍惚的神情下膚唇干澀,被污泥沾染的棕色上衣和米色馬褲,胸前交叉編織的紅緞和袖口縫綴蕾絲花邊也被褶皺。
眼前十公分不到的距離突然出現了一位黑色衣衫的少年。
「嗚哇!你是誰——啊!」
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少年驚嚇,男人猛抬頭,但忘記腦袋還卡在鐵欄桿中,于是——
「鐺~」
頭后的沖擊讓他眼冒金星。
「嗚哇啊!賊、賊人!有賊人啊——」
像仍未從夢中醒來,亦或是奎因突然在眼前出現帶來的混亂,男人了然忘卻自己的處境失聲大呼。
「——來人!有、有賊闖入宅邸了啊!」
喊完話的下一秒,男人回過神,與眼前奎因四目相望。
「「……」」
什么蠢話?!何等的丑態?!貴為上層階級的自己,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平民下嚇得亂喊胡話,簡直、簡直是貴族的恥辱!
一股由羞恥勾起的怨念心底油然而生。
「唔」
男人終于反應過來,轉換表情以掩飾自己的失態。
「咳喝、賤民,你是……你是從哪里鉆出來的?」
看奎因的樣子也不像是守衛的騎士團,換句話說就是——
「本男爵大人問你話呢?你是?逃獄者……」
見奎因沒有回話,男人瞇起眼仔細端詳。
「你的臉……好像哪里見過?在哪呢……」
「這位大人,貴安,以這樣的形式再會實屬意外,您身體無恙吧?」
「混蛋!我可不是被抓進來的!我是憑自己的意志駕臨至此的!」
「好的,深夜打攪到您十分抱歉,請容許我告退!」
「站住、我們做一場交易吧?帶本大人從這里出去,本大人會賜予你豐厚的報酬……對了,還有你的同伴,加入到本大人的護衛中,同樣賦予豐厚的報酬!」
從震驚中緩和過來,男人重新調整狀態,快速掃視周圍,并提高嗓子許諾道。
「公正的交易。逃脫之后保障你們的住食,金錢、土地亦或是賤民,賜予你們欲求的東西。」
一個人是不可能在迷宮監獄里任行的,一定還有同伙隱藏在附近。
視線移回奎因,男人觀察著奎因臉上的變化。
……
見奎因和周遭毫無反應,男人喪失耐心威脅道。
「而且你們也不想逃脫行動被其他人打擾吧?」
男爵抽出隨身的手帕擦凈身上的污穢,朝拐角處邪笑道。
「什么公正的交易!這不是明擺的要挾嗎?!這是乞求別人幫助的態度嗎?」
無法繼續忍受男人的嘴臉,莉娜狠狠踩了艾薩遜姆一腳,然后不爽地走出路口。
「這是本大人恩賜的交易,不是請求!不知名的賤丫頭,下次再沖撞本大人就砍了你的頭!」
(干脆不用理他,直接走掉吧!)
「噢喲、別妄想溜走!聲音可比人腳更快傳到監獄門口!逃獄是重罪,與其攤上麻煩,不如協作從這里逃脫。」
望著內心意圖一一被自己預判的兩人,男人得意地壞笑起來。
「……好吧、就幫你出來。」
「很好,乖乖按她說的做便是。這丫頭還是很上道的。丫頭,你要是誠懇乞求的話,本大人不是不能考慮給你一份宅邸女仆的工作。」
「砰——」
清脆的啟塞聲里,軟綿綿再次從瓶中滾出,落在莉娜手里。
「抱歉吶,現在還需借助你的力量,請再努力一下,結束后放你自由。」
鎖鏈被打開的同時,男人立刻拉開牢門。
走出牢房前,男人先整理了一下頭發和上衣。
「我是扎雷斯沃奇斯男爵大人,都給我記住。那么、護送本大人走出這個鬼地方吧。」
男爵對莉娜的行動十分滿意,繼續指示道。
「十分抱歉,扎什么什么斯大人,我們還沒同意和您交易。還有別的事,所以請大人自行方便,恕我們不送。」
莉娜繞開堵在門口的男爵,在鎖口下接住搖搖欲墜的史萊姆幼崽。
「其余事情無所謂,當務之急是從這里出去。賤丫頭,把我落在草堆旁的手杖帶出來。」
「容我拒絕,大人,我們沒有接受您的交易,沒有義務護送您出去。」
區區賤民膽敢否定貴族的決定。倘若這事發生在領地上,絕對會對發言者處以截舍之刑。
男爵暗暗想道。
「未經我的準許擅自決定。你們以為自己是誰?認清自己的身份,賤民!憑你們這種毫無魔力的賤民,你以為以你的實力就能夠反抗我嗎?」
「不試試怎么知道?我雖然不是很擅長魔法,但光比力量是絕對不會輸的。」
一個深沉的聲音從拐角傳來,路口的陰影下冒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你說什么?!」
「你個只會下三濫要挾的卑鄙小人!」
「露出你的真面目,藏掖著的賊人!」
男爵氣急敗壞,沖上現身的阿塔庫面前拉扯他的面罩。
「——等等我,烏阿瓦先生……」
艾薩遜姆踉蹌跑出路口的同時,阿塔庫的面罩也在拉扯中撕落。
「半獸……森精靈?為什么會在這?」
男爵環視眾人,腦荷載進行著頭腦風暴,最終得出結論。
「——噢,你、和你,還有你們!都是團伙!從上馬車前就預謀陷害本大人,難怪來王都總是遭禍不斷!連那個自稱地下商人的河貍混蛋肯定也是你們一伙的吧?一步一步誘使本大人進入圈套!」
男爵頓悟樣不受控制地驚叫道。
「——竟敢坑害我!你們這群刁民!這是謀反!我要喊守衛把你們絞刑!」
「別沖動!」
「把你們全員、一個不漏地吊——」
男爵連連后退,嚷喊著與奎因三人拉開距離。
「——哆!」
形似廟宇中敲木魚發出的沉悶聲響,男爵應聲軀干一震,直直地朝前摔去。
「唔~」
「終于閉嘴了!」
莉娜持著手杖在男爵背后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