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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的箱庭筆記

玖拾貳·那么那一刻的疼痛與苦楚都(下)

魔女的箱庭筆記 Stenly 3049 2025-05-04 22:50:35

  亨利·德·圖盧茲·羅特列克,男,二十七歲。

  在眾多卡爾蒂安的人之中,他是屬于普通,但不是那么普通的程度,普通,自然指的是他的虔誠,在卡爾蒂安,最不缺的就是虔誠者,而像他這樣會在祈禱的時候思考別的事情的人,肯定不是最為虔誠的那一部分。

  卡爾蒂安的‘選擇’很奇怪,在接到那一張船票的時候,他就這么確信了,他知道自己的身邊肯定有比自己更加虔誠的人,他也確實知道這些人——他的友人,他的同事,在來到卡爾蒂安之前,比他虔誠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但得到船票的只有他一個。

  因此,他可以這么確信,卡爾蒂安邀請的并不是‘虔誠’的人,而是在邀請一部分特定的人,他們被引導來這個城市,然后被賦予一定量的工作,這些工作具體是什么,只有來到這里之后才知道。

  比如她。

  羅特列克的面容還沒有因為年紀而出現衰老,他卡在年輕和中年這個界限上,至少在現在,他還是一個年輕人,一位守望與圣者的信徒,他留著長發,然后扎成一束,這個長發并不是他喜歡的,只是,他不大敢想象把這些頭發裁剪之后自己會變成什么樣,這些長發已經陪伴了他很多年,他也早習慣了這些。

  他的頭發是褐色稍微偏紅,用友人的說法,那就是‘宛若木材之中跳動的火焰’,當然,友人的評價肯定是帶上了一些修飾的,朝著較好的那一個部分描述的內容,所以,也就聽聽算了,他沒有太在意自己眼睛的顏色,就連自己的著裝也不會太在意,他所擁有的那幾件衣服基本都是差不多的模樣,便于活動的衣服,深色的,沒有什么裝飾。

  硬要從羅特列克的身上找的上什么能算是裝飾物的東西的話……好像也就只剩下他手腕上的那一個銀色的手鏈,這是多年前他登上去往卡爾蒂安的船只的時候,自己的友人一起送給他的禮物,這一個禮物也就成為了他在卡爾蒂安為數不多的留戀。

  他跟隨著人流一同行走,離開這個‘教堂’,接下來這里將會被專門的人員進行整理,將使用過的祈禱器具回收,還有什么清掃之類的工作,總而言之,現在已經不需要他了,在今日的祈禱之后,他可以回到自己的活動區域。

  “回四十二?”有人向他搭話,“一起回去不?”

  “……好。”羅特列克說。

  他不大喜歡記這些人的名字,他更習慣通過容貌而不是名字來記住某一個人,每一個人的容貌都有獨特的標識,這種標識也成為了每一個人的區別,就是區別,他通過這些獨屬于每一個人的標識來辨認這些人,這些他所知道的‘人’。

  四十二,這就是他的工作范圍。

  “我最近準備申請回一趟外面。”在朝著四十二步行的時候,那個人這么說,“算了一下,我已經有差不多四年沒有去過外面了,你呢?你有這么打算嗎?”

  “沒有。”羅特列克搖搖頭,“我應該很難申請到……這段時間很難找到交接的人。”

  “說的也是。”那人說,“往好處想,你在這里得到的資源應該是最多的,聽說你們每隔幾天都會有聆聽言語的機會,這可令人羨慕。”

  “如果你想要的話,你也可以。”

  “……那還是算了。”

  那人基礎一個不好看的笑容,很顯然,在這所謂的‘聆聽’之后需要付出的某些東西,讓他有點不大想接觸。

  腳步聲回蕩在這個空間之中,羅特列克每天都沿著這條路回到所謂的工作地點,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看著天花板的高度從禱告區域的那十幾米逐漸到現在的三四米,不變的只有那些灰色,直到旁邊墻壁上的數字書寫著四十二的時候,他知道,他到了。

  他從自己的口袋之中取出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看起來十分沉重的門,非常沉重——他需要用雙手拉動,才能夠將這一扇門打開,這只是第一扇門,接下來,還有大約幾扇同樣的門扉正在等帶著他。

  四十二。

  作為守望與圣者的信徒們聚集的區域,四十二這個數字并不好,畢竟,在這里,是‘異端’的羈押室,或者說,牢籠,這里面拘束著異端,那些因為各種愿意被扭曲之后的異端,失去了人類特征的異端,被那些扭曲的信仰污染之后的異教徒,它們不是人類,僅僅只是曾經作為人類存在過的怪物。

  他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柜子,打開,在柜子之中,是一件銘刻著紋路的外衣,和一個十字架的吊墜,這是屬于他的工具,作為這個區域的工作者,他必須擁有一份足以自保的力量——倒也不用這么著急,正如之前所說的,他在這里只是一個普通人,和那些虔誠的信徒相比,他并不出色。

  所以,他只需要做好檢查,確保那些被拘束起來的異教徒并不會逃離它們所在的牢籠之中,除此之外,不用去思考別的事情。

  他不需要去思考為什么卡爾蒂安會收集這些異端,這些被扭曲的異教徒,他也不需要去思考為什么卡爾蒂安會選擇他們,這一切都不需要去想,不需要去思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足夠了。

  “記錄,羅特列克。”他說。

  又是一扇門。

  一扇門,然后又一扇門,一層又一層的阻攔,直到走入到牢籠之中,灰色的墻壁逐漸被透明的玻璃取代——這些玻璃是‘單向’的,從外面能夠窺探到玻璃之內,在那些玻璃之內卻無法了解到外面的景色,他看見黑色的污濁物在那些牢籠之中蠕動——即便是這樣子蠕動的事物,也是經過了某一種程度上的認知阻礙的保護才呈現在他的眼前的。

  這里束縛著多少異端?

  他沒有具體記錄過,但數量肯定少不到哪里去,至少在他現在能夠看見的視野之中,就有‘三位’被拘束起來的異端。

  那些扭曲了人們信仰的東西,在這些年來也逐漸被他們挖掘出來。

  “今天似乎也沒有什么問題。”他朝著一面玻璃稍微靠近了點,“嗯……前陣子到來的,‘瑪伊雅彌’的信徒嗎?”

  玻璃之中是一位布滿了花束的活動的物體,一種干枯的花,一堆干枯的花,這些花束布滿了這個物體的全部,汲取著某一種養分,維持著一種瀕臨極限的存活狀態,這是在數日前從烏倫比爾運送過來的異端,目前還沒有進行更多的處理,不只是這個玻璃之中,另外的兩個玻璃也是同樣的東西,只是在某些特征上出現了區別。

  這三位異端似乎能夠在某一種程度上實現思維的共享,至少,在這些玻璃隔斷三位的‘視覺’和‘聽覺’的時候,它們還能夠進行一定程度上的交流,具體能夠做到什么程度,暫且就不知道了。

  “如果有一日我們得以窺見祂的暢游,那么,我們必然也會因那些色彩而落淚。”

  他總會在這些巡視之中說點什么打發時間,在沒有遇到所謂的突發狀況之前——在這之前,他只需要巡視這些東西,確保每一個異端都好好地停留在牢籠之中,能夠被關在這些牢籠之中的基本都是已經觸及到了某一種危險程度的異端,完全喪失了人的性質,時時刻刻都想著扭曲更多的信仰。

  他握著那一個小小的十字架吊墜,冰冷的觸感在他的手中纏繞著,卡爾蒂安沒有肉燭,卡爾蒂安不需要肉燭,肉燭僅僅只是通過那些非自然的血肉鑄造而成的‘物質’,歸根結底,肉燭僅僅只是通過燃燒來庇佑他們的工具。

  但在卡爾蒂安,天使會庇佑他們的。

  “不要和它們產生交流。”他說,“不要直接以肉體接觸他們,不要聽信他們的言語,如果發現任何的異樣,第一時間匯報,然后……必要情況,殺死它們,或者被它們殺死之前將門完全關上,嗯哼……嗯。”

  死亡在所難免。

  這些拘束起來的異端是一種資源,他們需要了解并研究那些異端——當然,這并不是羅特列克需要思考的部分,另一部分的人,屬于其他信仰的人,那些‘求知者’最喜歡的就是研究這些東西,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如果能夠讓他們明白那些扭曲信仰扭曲人們的方法,說不定,就能夠從根源上制止這一切?

  異端,異端,還有異端和異端,大量的異端,全部被束縛在這些玻璃窗搭建出來的牢籠之中,在這里,只有那些‘東西’,那些被稱為異端的東西。

  每天,他都在和這些東西停留在一起。

  “我的信仰無比堅定。”他將十字架貼在自己的胸口,“我不會遭受蠱惑,因為我堅信,你一直在注視著我們,讓我們得以在這一切之中保持自己的理智。”

  下一個。

  下一個異端,繼續檢查……

  然后,推開一扇門,進入到下一個區域,繼續檢查,直到完成地巡視完成。

  ……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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