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午第一節是這一天的第二節語言課，課上張老師繼續叫同學上臺表演對話。

　　下午第二節是聽唱課，這節課上高老師繼續教大家唱“找朋友”和“丟手絹”的歌謠。在唱“丟手絹”的歌謠時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高老師聽到同學中有人唱的調子不對，聽了好一會兒才把人找出來，然后讓他一個人唱一遍聽聽，結果在唱“快點快點抓住他”時，他老是唱不對，高老師幫他改也改不過來，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高老師問其他同學他唱得哪里不對勁，有同學就說他在唱“抓住他”時音調不對。高老師微微一笑，看著那人說道：“你跟我家小孩以前一樣，我家小孩那時候唱到這兒的時候就唱成你這樣，你是不是之前老唱《小兔子乖乖》這首歌？”她沒等他回答，繼續緩緩說道，“因為這首歌里有句‘不開不開我不開’，調子就是你唱的這樣。”

　　剛才唱錯調子的同學低著頭偷笑著，沒有回答。

　　高老師把目光掃向臺下所有人說道：“改天我教你們唱《小兔子乖乖》，讓你們都感受一下那首歌的音調。”

　　下午第三節是活動課，劉老師繼續讓大家進行游戲，沒有新的內容。

　　放學出校門的時候楊否遇到了于奇奇，發現他跟一個女孩在說話，他湊了上去。

　　“……把它還給我。”女孩對于奇奇說道。

　　于奇奇撇著嘴說道：“我都說了我不認識你，你說的是啥我都不知道。”

　　楊否覺得好奇，問于奇奇道：“怎么了？”

　　于奇奇指著女孩說道：“她說我拿了她的東西，讓我還給她，可是我都不認識她。”

　　“我都知道你叫余小琪，怎么不認識？”女孩說道。

　　聽到“余小琪”三個字，楊否看熱鬧時的渙散神經猛一下緊繃了起來，激動地問女孩道：“你認識余小琪？你也覺得他是余小琪？”他剛開始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這么激動，仔細一想想，發現是自己之前一直在找跟他一樣了解以前的事的人。自他上學期發燒醒來之后，他發現幾乎所有人都不記得以前的時候，而他以前認識的那些人，也都約定好了一樣離開了這個地方。

　　“她就是余小琪，別以為剪了頭發吃胖了我就不認識了。”女孩說道。

　　聽到“吃胖了”三個字，楊否看了一眼于奇奇，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于奇奇見狀對著女孩喊道：“你才胖呢，我說我不認識你，我也不叫余小琪，你煩不煩！”說完轉身開始走。

　　女孩被于奇奇的聲音給驚嚇住了，呆呆地站著，楊否見于奇奇走遠了，趕緊跟了上去。

　　“你真不認識她啊？”楊否問于奇奇道。

　　“余小琪認識，但我不認識。”于奇奇回答。

　　“啊？”楊否驚訝道，“那不就是說你知道她們發生的事嗎？”

　　“我知道，但是我沒有她要的東西，她纏了我一天了，我沒辦法啊。”于奇奇回答。

　　“她要什么東西啊？”楊否問道。

　　“我也不知道啊，她就說要東西，也沒告訴我要什么。”于奇奇回答。

　　楊否越聽越迷糊，問道：“那你一直都沒問她要什么？”

　　“問過了，沒聽明白她說的啥。”于奇奇回答。

　　“那她是怎么說的啊？”楊否問。

　　“拉什么……卡什么……”于奇奇回答。

　　“那是什么東西？”楊否沒反應過來問道。

　　“不知道啊！”于奇奇不耐煩道。

　　“哦哦，不知道……”楊否意識到自己啰嗦了，不好意思地連連應道。

　　2

　　回到家，爺爺放下手里的活，說要帶楊否去看病。楊否以為爺爺會把他帶到馬路邊上的藥房去看，誰知他帶他走進了去于奇奇家的那條巷子。楊否感到疑惑，問道：“咱們去哪兒？”

　　“給你看病去。”爺爺回答。

　　“看病不去……馬路上嗎？”楊否疑惑道。

　　“你這個病馬路上看不了。”爺爺道。

　　“為啥？”楊否問。

　　“因為你這是怪病，我帶你去找一個怪人給你看，他以前給你看過。”爺爺說道。

　　“那人在這個巷子里嗎？”楊否問。

　　“在山上。”爺爺回答。

　　爺爺帶著楊否走到了楊否之前去山頂上時走的那道坡，那道坡的上端是個岔路口，分成了左右兩條路，之前楊否是通過走左邊的那條路到山頂上去的，這次，爺爺帶著他走的是右邊那條路。

　　楊否感到好奇，問爺爺道：“這條路能去到哪兒？”

　　爺爺回答：“山頂。”

　　右邊的路比較寬闊，平時馬路上見到的汽車都能開上去。很顯然，這才是通往山頂的一條主路，但是楊否之前不知道，因為這條路坡緩并且一直向右偏，他以為它是通向別人家的路。

　　回想起中午跟媽媽打電話說的事，楊否問爺爺道：“那個怪人是我爸爸的師父嗎？”

　　爺爺猶豫了一下，似有若無地回答道：“就是的。”

　　“他為什么住山上？”楊否問道，因為他覺得能給人看病的人都應該住大街上。

　　“因為他在看守墳地。”爺爺回答。

　　“墳地？”楊否想起來他之前到山頂的時候確實看到了滿地的墳墓，爺爺說的應該就是那里。但是他并沒有在那里看到任何人。“他多大年齡？”他問爺爺道。

　　“哎呀……”，爺爺邊想邊感嘆道“他已經很老了，比我年齡都大，具體多大年齡，我還真不知道。”

　　“比爺爺年齡多大……”楊否突然回想起一個頭發花白，蓬頭垢面的老人，“哦，不對，那是尋變老時的模樣。”可不知道為什么，他總下意識地覺得爸爸的師父就長這個樣。

　　爬了大概半個小時的路，他們終于到達了山頂。目光繞過最后一層梯田的田坎，楊否看到了兩側的墳地。

　　左側的那片墳地楊否上次到山頂來時見過比較熟悉。右側的這片墳地楊否上次來的時候可能離得遠沒怎么注意過，所以不太熟悉。在這一側的墳地的邊上有一棵樹，樹的旁邊有一座小房子。小房子在這墳地上孤零零的，看著很單調，但方方正正的看著又很整潔。小房子的墻壁是用黃磚砌的，屋頂是由那種青灰色的瓦片鋪成的。屋檐下伸出來一短截煙筒，煙筒口還往外冒著煙。

　　爺爺帶著他走上右側那邊墳地，朝那個小房子走去。

　　3

　　“老聯手。”爺爺一進小房子的門就喊道。

　　房子里沒有人，楊否和爺爺都愣了。小房子里的陳設很簡單，一個小爐子，一張陳舊的高腳小方桌，小方桌的兩側分別有一個與之配套的高腳小圓凳。小圓桌上放著一盞蠟燭，幾個茶杯和一個茶壺。靠窗戶的一側是一張單人睡的床還是炕來著，側面被布整個遮著，看不出來。

　　“怎么沒人？”楊否問道。

　　“不會出門了吧？”爺爺皺眉道。

　　“那怎么辦？”楊否問道。

　　爺爺用火釬挑了挑火爐的蓋子說道：“火是著（zháo）著的，應該沒走多遠，估計撿柴去了，等一會兒。”隨后，他走出了房子，站在門口朝四周張望。

　　楊否跟了出去，他知道爺爺是在找那個人，所以他也學著四處張望。房門前的兩棵樹上長出了嫩葉，有小鳥在上面撲騰。四周并沒有看到人的身影。

　　突然間，背后傳來了聲音：“咋了？”聲音陰沉而古怪。

　　楊否和爺爺立馬轉過身去。看到他的一瞬間，楊否震驚得瞳孔都放大了，果然跟他直覺中的模樣一樣。就在他確認他的模樣的一瞬間，他的腦海里又產生一絲異念：“呃不對啊，這個樣子不是已經知道是尋老年時的樣子嗎？怎么還會認為是爸爸的師父呢？”可現實就擺在眼前，這個老人就長那樣。

　　“喲，你在啊，還以為你出門了。”爺爺調侃道。

　　“我能去哪兒？”老人抱著一些柴火，邊往灶門跟前走邊說道。

　　楊否震驚的同時又產生了無盡的困惑，他癡迷般地盯著老人，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和說話時的模樣。他年齡老了，但是身體看著很健朗，身形跟爺爺差不多高大但是瘦削。

　　爺爺沉思了一會兒拉著楊否走到老人跟前問道：“哎，這娃你還記得嗎？”

　　老人扭頭看了一眼楊否，就這一眼，像是有千萬道閃電射出一般，直擊楊否心門，讓他熱血沸騰。

　　“他又發病了。”老人淡然地說道。

　　“哎，厲害。”爺爺夸贊道。

　　“我今天有些忙，你讓他明天自己來找我。”老人說道。

　　爺爺再次調侃道：“咋，有我在還不行？”

　　老人平和地說道：“你明天下午不去接他奶嗎？”

　　爺爺驚呼道：“哎，這你都知道，你不說我自己都忘了。”

　　老人往灶門里添著柴火，沒有說話。

　　楊否這才注意到這個灶門，這么說來，房子里的是炕不是床。

　　“你們先回吧，明天讓他過來。”添完柴火，老人說道。

　　“明天來沒啥大問題吧，他這情況。”爺爺說的“情況”指的就是楊否的病。

　　“沒有。”老人回答。

　　除了剛才的那一眼，老人說話基本都不正眼看楊否和爺爺，這讓楊否覺得有些怪。

　　“那好，你忙著，老聯手，有時間我再來看你。”爺爺說著，就拉著楊否離開小房子，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