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漫過釣竿,小花貓踩著江楓的影子躍上船頭。老漁人正將一條青魚放回水中,魚尾甩出的水珠在月光下凝成微型銀河。
“你的船會像蒲公英一樣飄走。”小花貓盯著松開的纜繩,項圈鱗片映出下游的漩渦暗流。
老漁人用釣竿輕點水面,漣漪頓時化作年輪鋪展:“三十年前我也系緊過纜繩——直到某夜釣起條會說話的鱸魚。”
魚簍突然傾倒,三枚貝殼滾到小花貓爪邊。最舊的那枚內側刻著:“致綁縛者:真正的錨是流動的星光。”
“那鱸魚說了什么?”
“它說每個繩結都是水鬼打的鎖,系得越緊,亡魂就越想拖你入深淵。”老漁人掏出個玻璃瓶,里面凍著片逆生長的魚鱗,“自那夜起,我的釣鉤只釣時間碎屑。”
江楓抖落幾片銀葉,葉脈突然滲出松脂香。小花貓看見葉面上浮出過往畫面:年輕時的漁人正與鱸魚對弈,魚鰭握著青銅棋子,棋局走勢竟是整條江的水文圖。
“昨夜西風偷走了我的浮漂。“老漁人指向蘆花蕩,根根蘆葦稈正用穗須編織星網,“可你看——”
順著他枯枝般的手指,小花貓望見失蹤的浮漂卡在彩虹末端,正將晨昏線量化為音符。
暴雨突至時,船在浪尖跳起弗朗明哥。老漁人卻把魚簍倒扣成雨檐,掏出手帕包裹的魚鰾:“這是鱸魚王留給我的肺,存著1998年的氧氣。”
小花貓在雷聲中大喊:“現在系船還來得及!”
“系住了船,就系住了雨的韻腳!”老漁人的蓑衣突然迸發磷光,驚散了試圖拖船的水鬼群。
黎明前最暗的時辰,船果然漂到了蘆花淺灘。船板縫隙里鉆出幾株熒光水草,正用葉綠素書寫昨夜的風速公式。小花貓項圈鱗片拼出新的導航圖:下游三十里處,當年放生的鱸魚王正用背鰭為迷途貨輪導航。
“你看那些青銅信天翁——”老漁人撒了把星砂,鳥群立刻將砂粒銜成鎖鏈狀,“它們銜的不是船錨,是流動的坐標系。”
小花貓突然躍入江中,叼回片逆鱗。鱗片上的紋路竟與老漁人的掌紋完美契合,江水在紋路間奏起《月光》的第七變奏章。
當季風第十三次轉向,失蹤的船櫓卡在了彩虹橋拱頂。老漁人用釣竿丈量虹橋曲率,突然笑出聲——那弧度恰似鱸魚王最后的微笑。小花貓終于懂得,所有未系的纜繩,都是留給星辰的邀請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