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還沒開始散籽,楊絮就已經占領了整條山徑。小花貓正用尾巴拍打去年冬天凍僵的苔蘚,忽然被一團絨毛撲了滿臉。他連打了三個噴嚏,爪尖勾住的楊絮卻發出風鈴草搖動般的輕笑。
“你們明明被風耍得團團轉。”小花貓瞇起右眼,看那簇楊絮掙脫他的爪子,在氣旋里跳起華爾茲。他的影子被分割成十七塊光斑,每塊光斑里都映著蝴蝶教他破解氣流密碼的午后。
更多楊絮聚攏過來,在他耳邊織成云絮圍巾。“小先生要不要嘗嘗懸空的滋味?”最年長的楊絮用絨毛輕掃他鼻尖。小花貓下意識后退半步,項圈上的銀鈴震落幾粒藍鱗粉——那是蝴蝶消失前為他涂的防迷途涂料。
整片銀杏林突然開始搖晃,十萬顆楊絮同時騰空。小花貓的瞳孔里掀起微型風暴,他看見每團絨毛都牽著隱形絲線,絲線另一端系著風的肋骨。“看好了!”楊絮群驟然散成星圖譜,正是蝴蝶在他掌心畫過的冬季大三角。
當第一團楊絮撞進他懷里時,小花貓嘗到了去年深秋蝴蝶埋的柿餅味。絨毛縫隙里滲出她的聲音:“你總說我是追著磷粉跑的傻瓜,現在誰才是被風誘捕的獵物呢?”
他忽然弓背躍起,肉墊拍碎了三團楊絮矩陣。破碎的絨毛卻化作更小的蝴蝶形狀,繞著他跳起環舞。最倔強的那團楊絮停在他耳尖:“被風裹挾的,才有資格談論自由——像你守著項圈上的舊鱗粉,不也是種甜蜜的囚禁?”
山雀掠過時投下的影子切開了楊絮洪流。小花貓突然發現,所有絨毛的飛行軌跡最終都指向東北方——蝴蝶消失的隘口。他的尾巴無意識地在空中畫起無窮符號,如同那些和蝴蝶觀測星軌的深夜,她總說螺旋才是宇宙的通用語法。
“帶我一程吧。”他咬住最明亮的絨毛團,前爪離地的瞬間,項圈里突然涌出八百只螢火蟲。楊絮群自動編織成吊籃,載著他掠過開滿藍鳶尾的山坡。在接近云層時他忽然看清:每團楊絮核心都包裹著半粒星光,恰似蝴蝶留給他的鱗粉膠囊。
著陸時他滾了七圈半,青草汁染綠了左前爪。楊絮們正聚集在歪脖子樹上縫制新巢,每陣風過都落下絨毛雪。“現在你也是攜帶信物的流浪者了。”老楊絮把最后一片星光塞進他項圈,“去告訴你的蝴蝶,就說我們自愿做了風的郵差。”
暮色把楊絮染成琥珀色時,小花貓正舔著沾滿絨毛的爪子。遠處山巒起伏的輪廓突然讓他想起蝴蝶的翅脈——原來所有被風塑造的軌跡,都是大地寫給天空的情書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