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貓攤成毛毯狀曬太陽時,第七根胡須剛測完風速。右耳突然被陰影籠罩,他睜眼看見積雨云卡在銀杏樹椏間,裙擺狀的云絮鼓脹得幾乎要蹭到飛檐的嘲風獸。項圈上的蝴蝶鱗粉突然發潮——這是暴雨將至的預警。
“勞駕讓讓。”他豎起尾巴比劃日晷投影,“你擋著我烘培第十層絨毛了。”積雨云扭動身軀擠出樹杈,渾圓的腰身反而堵住整片天窗。檐角風鈴叮當作響,驚落她鬢角的三顆雨珠,正巧砸在小花貓剛舔順的額紋上。
“我吞了太多迷路的季風。”積雨云的聲音像悶在陶甕里的塤,云層深處傳出十七種方言的雷鳴。小花貓的爪子陷進瓦片苔蘚,想起蝴蝶教他破譯雨譜的午后:“你該把多余的水吐還給...”
“你想說我胖?!”積雨云突然抽搐,云絮里迸出八百顆雨彈。小花貓躥上屋脊避閃,后腿蹬飛的青瓦驚起群燕。他在暴雨中看見積雨云的身體正滲出虹彩,像極了蝴蝶臨終前炸開的鱗粉煙花。
“那年梅雨季,她也這樣失控過。”小花貓蜷在殘破的博風板下喃喃。爪尖無意識地在苔蘚上勾畫,重現蝴蝶用蛛絲縫合積雨云的場景。那時的云朵輕得像朵蒲公英,翅尖一碰就飄出三里遠。
雷聲漸弱時,積雨云已瘦成柳葉形狀。她抽泣著抖落最后幾顆雨珠,其中一滴懸在蛛網上,映出小花貓與蝴蝶共撐荷葉傘的倒影。“原來你心里也揣著沉甸甸的東西。”恢復輕盈的云朵掠過他鼻尖,留下句薄荷味的嘆息。
陽光重新澆筑屋脊時,小花貓的項圈綴滿彩虹碎片。他望著云朵遠去的軌跡,忽然明白蝴蝶消失那日為何要清空鱗粉罐——所有被釋放的重負,都會化作他人生命里的甘霖。就像此刻腳邊喝飽雨水的野薔薇,正用新綻的花苞托起整個春天的重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