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身隨拳動,飛在空中,拳鋒破開因符光漲落運動帶來的狂風勁氣,又將它們裹挾帶起,無形的風流繞著他的拳頭環繞咆哮,砸了上去。
符光壁壘中,眾人只覺得耳邊傳來狂躁刺耳的巨響。
季盈從一開始就瞪大了眼睛,隔著恍如流水實質的符光浪潮,看到那個男人在凌空揮拳,氣勢雄渾,身影失真。
這個男人的變化讓她幾乎不敢相認!
砰!
周衍的拳頭與龍湫抬手費力揮動的符光洪流相撞,浩蕩的狂風在兩者間迸發,形成圓形的氣浪排開!
雙方一觸即止,周衍仿佛翩飛的蝴蝶向后飛回,而符光洪流則是一陣動搖,牽扯之下,太平術士們身上的符光也跟著不穩了起來,蕩起了層層漣漪!
一時之間,季盈和季三思只覺得喘不過氣來。雙方第一次碰撞,聲勢駭人,他們不由對視一眼,互相從眼神中讀懂了對方的震撼:
這復蘇者的強大,過于離譜了!
龍湫也是感覺氣血涌動,嗓子中冒出了腥甜,他的與所有太平術士一樣,心中驚濤駭浪!
周衍這才復蘇了幾天,竟然能夠撼動他們以法器結成的陣勢?!
這下,他們對法器的信任瞬間跌到了谷底!
周衍身形落下,如白鶴收翅降落,正好落座馬背。
他臉上洋溢著笑容,整條右臂都在散發著極為微弱的月白光輝,充滿極為強悍的力道,這力道比之他全身其余之處合力還要更強!
是吸收那件符箓法器中清光的緣故嗎……他翻身下馬,調動熱流澎湃穿行在血肉骨骼之間,一邊步步逼近龍湫等人結成的圓陣,一邊探索起昨夜吸收符箓法器時體內生出的那些異樣熱流。
很快,一條條特殊的熱流,被他從雄渾磅礴的熱流整體中翻檢出來。
他能略微的感受到,那些熱流呈放白光和高溫,與其他無色清澈的熱流迥異,它們隨大流穿梭在體內,只有在流經右臂時才有光芒透體而出!
龍湫等太平術士得了教訓,此刻已經絲毫不敢與周衍對抗角力。
從剛才一擊的效果來看,他們清晰的明白,越是強行對抗,他們敗得越快!
于是他們當機立斷,將符光收回,凝成一個仿若金剛琉璃的黃光壁壘,將他們牢牢守在其中;壁壘上不斷有符光流轉不休,如同水流。
乍一看,柔而堅凝不破、綿綿若存的意味渾然一體。
就連季盈和季三思都覺得安全感大為增長。
龍湫等人也是略微放下了忐忑,心說魚鱗甲胄這樣的法器果然還是擅長堅守,像剛才那樣用來進攻,屬實是術業不專攻。
龍湫給眾人打氣道:“諸位師兄弟,剛不可久,復蘇者雖然強大,力道勁氣也是有限,只待他耗光了力道勁氣,我等便可從容反攻!”
眾人連忙稱是!
季三思悄然搖頭,季盈也感覺這話有些古怪,現在說出來好像有些不吉利。
熱流原來叫做力道勁氣?……周衍不經意之間又補了一個知識點,他一邊靠近,一邊搖頭道:
“剛不可守?柔不可久,久守必破!”
說話間周衍已經靠近符光壁壘,他猛地揮拳,砸在符光壁壘之上。
頓時仿佛有洪鐘大呂被敲響,聲浪猛地傳開,仿佛有形之物,周圍的墻壁上碎屑簌簌掉落,露出粗糙的混凝土墻體!
墻壁都如此,更別提符光壁壘中的眾人了。
一眾太平術士還好,只是覺得巨力難抗,有些頭暈目眩。
季盈和季三思則是眼前猛地一黑,口鼻中淌下殷紅血水,淅淅瀝瀝的落地!
然而符光壁壘仿佛真的堅不可摧,周衍揮出這一拳,先被流轉的符光消磨了一部分,剩下的拳力已然有限,以至于符光壁壘毫不動搖,只是流轉的符光略有澀滯,瞬間又恢復了靈動!
周衍了然,這符光壁壘也不是真的無法攻破,只要速度夠快!
緊接著,攻擊如暴雨般接連而至,一眾太平術士奮力激發符光,臉色越發難看,面色發紅,就連大臂上的外接符箓,也都像是要燒著了一般。
至于季盈和季三思,則是大口吐血,身體一軟摔在地上。
狂暴的狂風和音浪席卷整層大樓,帶動他們的失去意識的身體滾來滾去!
在這棟大樓的對面,另一棟大樓的頂層,仰阿莎等人手持望遠鏡,透過對面大樓的窗洞,密切關注著戰況。
只見那殘破大樓中有黃色的光芒亮起,隨后便是狂暴的轟鳴聲傳出,有形的音浪向著四周擴散,掀飛外墻上的藤蔓和野草,將落下的雨珠擊碎,打成白霧,隨后又推開打散。
暴雨不絕,密集落下,于是那大樓的頂部很快便像是被云霧籠罩,只能看到其中有朦朦朧朧的黃光在綻放,再也不能透過窗洞,看清對面的情景了。
眾人看著這聲勢,頭皮發麻!尤其是呂光和柳平樂二人,只覺得與周衍的差距猶如鴻溝,想著怕是所里老復蘇者也不能媲美!
那兩個獵人則是目瞪口呆,他們何曾見識過復蘇者的力量,聽都沒聽說過有復蘇者這么一回事。
在他們眼里,大山寨子里那些憑借圣物獲得力量的人,便已經夠強了,而這也是寨子作為大山主人翁的底氣所在,時刻維持著獵人們的尊敬。
與此同時,在勻城遺跡的另一端,數公里之外,無論是大樓之上的另一只隊伍,還是樓下的木質女人,也盡皆被遠處的陣勢吸引。
陳老若有所思,陳思很是向往,木質女人細細感受著風雨中傳來的感觸,臉上逐漸浮現欣喜。
她轉頭對身邊二人道:“我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她說話時結結巴巴,還好吐字清晰,發音也準。
陳思聞言表揚道:“這次不錯,語法很對,發音也好!”
陳老扶了扶雨笠,老懷大慰。
木質女人又皺了皺眉,掛上厭惡的神色,道:“討厭的,氣息,也在,那里!”
隨后她又望向不遠處一棟高樓的頂層,換上了仇視:“它也在那里,我聞到了血腥味!”
就在這里,她來到了自“出生”以來,與自身練習最為緊密的三股氣息的交匯點,一個親近孺慕,一個厭惡排斥,一個仇視冷漠。
陳老和陳思對視一眼,由陳老開口道:“那說明,我們的緣分盡了。木琪,你該去找你的路了。”
陳思也笑道:“木姐姐,過了這座城市,我們得分別了。”
“在這之前,先得找地方安身,獸潮越來越近了!獸潮啊,多少年沒見過了!”陳老望向隆隆聲傳來的勻城廢墟另一端,語氣中頗為唏噓。
陳思想起之前遠遠看到的兇獸漫山的景象,打了個寒戰,他環顧周圍,道:“師傅爺爺,只有這些高樓了。”
一老一少選了最近的一棟高樓前往,木質女人跟在他們身后,不時回頭張望周衍交戰的高樓。
她走出了數十步,終于下定決心,道:“我想去他身邊!”
說完這句話,木琪不再猶豫,轉身向著城市的另一端而去,暴雨落在她的雨衣上又滑落。
陳老和陳思轉身,看著她沒入雨中,默默無言。
良久,陳思道:“師傅爺爺,這叫緣深,還是緣淺?”
“緣啊,沒有深淺,只有離合。”
陳老偏離了路徑,不是前往那棟最近的殘樓,而是讓木琪仇視的那一棟。
他一邊取出一把劍,一邊對跟上的陳思道:
“陳思,你感到了嗎,那就是妖孽的氣息。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鏟除妖孽,曾益其所不能,這是復蘇靈光之終南捷徑、陽光大道!”
陳思稱是,只見他也取出一柄劍,手握在劍鞘上。這師徒倆的姿態幾乎一模一樣,他們握劍的姿勢是那么的生疏,仿佛第一次運用劍器。
他們的目的地,是周衍判斷為轟炸黑稻寨的那支隊伍所在的那棟大樓上。
頂層,三部虎賁機器人和楊蘇站在殘破的墻壁后。
此刻的楊蘇面色蒼白,仿佛大病未愈,卻沒一點柔弱的樣子,她面無表情,看向周衍戰斗的那棟大樓。
楊蘇終于打破了沉默,慨嘆道:“他還是太危險了……一個廢血者,到底是如何復蘇的靈光,又為何這般的強大?讓他進山必然充滿未知!唉,獸潮看來也并不靠譜……”
她的疑問無人解答,于是她皺了皺眉,拍了拍身邊的虎賁機器人,“嘿,問你話呢!”
虎賁機器人的眼眸亮起光芒,它轉頭,發出了笑聲:
“資料庫中沒有相關訊息。楊蘇小姐,或許我們選擇的不對,我們得抓住他,放到培養皿里,進行可持續性的研究!而不是僅僅鼓動獸潮將他們阻擋在均山之外!”
楊蘇聞言有些不悅,仿佛是覺得被反駁了,也可能是覺得這樣的手法太過粗糙。
另一臺接話道:“最新消息,213號苗圃被一群扎著發髻的廢血獵人入侵,我們沒那么多營養液了,或許可以放進獸欄圈養!”
最后一部虎賁機器人打斷道:“這里很近,發射火箭彈,他沒有騰挪的余地!”
在它說話的時候,背部大開,露出了火箭彈的發射巢,瞄準了遠處的大樓。
就在此時,他們的身后不遠處,一股鋒銳至極的無匹氣息沖天而起。
楊蘇連忙轉身,只見一老一少手持利劍站在了他們的身后。
那兩柄劍還未出鞘,他們看起來似乎也是絲毫不通劍術,但卻僅僅只是直面,便讓楊蘇和三部虎賁機器人警鈴大作。
楊蘇面露驚異,連忙躲到機器人身后,三部機器人身上又警報響起,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你們怎么躲過的熱成像掃描?!”
陳老自顧自對陳思傳授道:“這世上的妖孽形形色色,今天我們便能見識到一樁新事物了!”
陳思點頭,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面,眼中異彩連連,迫不及待。
陳老一邊說話,一邊拔劍。
劍刃一寸寸出鞘,力道勁氣也跟著涌出,猛地膨脹開來,化作一圈氣浪向著周圍擴散,將大樓外落下的雨水打成滿天的霧氣。
仿佛隨著他拔劍,大樓周圍的滿天雨珠都被切成了兩半。
楊蘇站在狂風中,發絲飄揚,衣衫獵獵,她眼眸一凝,身前的三部機器人瞬間抬起了手臂,掛載的槍械瞬間揮灑出鋼鐵彈幕。
陳老師徒倆在機器人開始動作時便左右一分,彈流在他們身后緊追不舍,將掛滿苔蘚的墻壁、纏繞藤蔓的混凝土柱子打的坑坑洼洼,碎石飛濺!
而陳老如同閑庭信步,陳思如同靈猿,密集的金屬子彈總是與他們擦肩而過。
就在此時,陳老的劍終于完全出鞘,無匹的氣勢籠罩整層大樓,一道如同瀑布般的白色勁氣從劍尖涌出,如同銀河高掛,直下三千尺!
楊蘇連連后退,忌憚不已!
那勁氣明明是從劍尖生出,卻好像真是一條真實的大河,在地面和空中蜿蜒流淌,激蕩起的狂風將機器人傾斜的彈道都吹的歪歪斜斜!
勁氣洪流只是自顧自的向著前方奔流,形成的恐怖壓力卻讓三部機器人立足不穩。
勁氣猛地撞在它們的身上,只聽到電弧亂閃,傳來一連串金屬斷裂彎曲的聲音。
待勁氣流過之后,三部機器人已經渾身破爛,露出了內部結實的金屬骨架,轟隆倒地。
在它們的胸膛正中間,一個金屬盒子滿是劃痕,正面露出的一個小小孔洞中露出純白的光芒。那是火石,它們的能源核心。
而楊蘇為躲避勁氣,此刻已經來到了大樓的邊緣,退無可退了。
她神色凝重地看了眼雨中樓外,又回過頭來,只見洪流般的勁氣好像一條溫馴的蛟龍,繞著衣衫獵獵的陳老緩緩盤旋。
她又忽然轉頭看向側面,只見陳思也已經拔劍出鞘,他的小臉上滿是認真,劍刃上有一道道薄薄的勁氣噴薄而出,看起來銳利至極,在周圍切出深深的刻痕。
楊蘇突然收起如臨大敵的面容,展顏一笑,盡態極妍。她拊掌贊嘆,道:
“我終于明白了,為何舊世界的數據庫中,對人類的定位都是萬物靈長,天地之主,從你們身上來看,果真是了不起!
“兇獸有靈光,人類也有靈光,但運用起來卻天差地別!能否冒昧問一句,老人家你是什么境界啊,這是所謂的劍氣嗎?”
楊蘇指著師徒倆劍刃上噴薄而出的勁氣,問道,蒼白的臉上滿是好奇。
“天地無主,萬物競發,舊世界以前我們走的遠了一點,也不過是自然的選擇。”陳老慢吞吞地回答,“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沒有什么境界,也沒有什么劍氣。”
陳老的話平平淡淡,不在乎名與榮辱。
陳思挽了個生疏的劍花,仿佛在舞動一個劍輪,對楊蘇道:
“你拖延了這么長時間,有意思嗎?”
楊蘇毫無被戳破心思的窘迫,笑吟吟地,張開雙臂,身體向著大樓外傾倒。
她身體墜下高樓,聲音卻響在師徒倆的耳邊:
“只是想做個告別而已啊,真希望你們能活下來……二位……祝你們長眠好夢!”
暴雨中,楊蘇順著大樓仰面下墜,然后雙臂張開,身體便像是一片落葉一般止住了下墜之勢,向著遠離大樓,朝向周衍的方向滑翔而去。
她的話終于說完了,打了一個響指,就見大樓的頂層猛地炸裂火光,整個大樓的頂層都在垮塌!
“火石啊火石,短短一百年,人類就這么聰明了……周衍,想來想去,我還是決定親自殺了你,你這么珍貴,我不放心……怎么可能!”
楊蘇的喃喃自語猛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她看到發生大爆炸的大樓頂層,一道勁氣長河猛地破開了熊熊烈焰!
一老一少兩個人影正手提利劍,踏著在空中蜿蜒而來的勁氣洪流,撞碎密集的暴雨,在空中飛奔,向她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