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考上了市里重點高中,跟即將高三的大女兒成功會師。
兩年,錢多紅的工資也從當初的月工資800元漲至4500元,甚至比干了十幾年車工的丈夫還要高幾百。
無法想象,一個小學畢業的農村婦女,在村鎮的小廠能拿到4500的頂薪,也許這就是小人物們對未來憧憬、信仰的力量,是時代的洪流在推動著那些拼命掙扎著向前追趕的弄潮兒們更加的拼命!
讓丈夫羨慕的是,錢多紅每周都有一天的假期。
兒女都是在市里住校,每個月只有月底兩天假期,所以約定好了每個月的第二個星期天,錢多紅會趁著假期打包一些零食,燉煮一些飯菜去學校看望他倆。
其實,她可以每周都去一趟學校,她也樂意,兒子、女兒難得意見統一的拒絕了,并不是因為鄉下來的母親拎著紅色塑料袋包裹著“咪咪蝦條”、娃哈哈等土到冒的零食讓他們覺得難堪,他們只是怕她累著。
兒女二人跨度5年的高中生涯,讓家里也發生了許多變化,買了電冰箱、換了大彩電、甚至裝上了熱水器。
女兒總會對家里提出必要又沒那么必要的添置家具的意見,錢多紅多數情況下都會同意,這也導致了工資飛漲的那幾年,家里并沒有額外存下多少錢。
蟒蛇河修的再寬,當地的百姓投入再大的勞力,其載運量也沒辦法跟京杭運河、長江河道相提并論,底子太薄是硬傷,錢多紅的存款賬戶也是如此。
三年后,兒子考上了一本,終于彌補了女兒兩年前只考了二本的遺憾,雖然錢多紅根本不懂一本跟二本有什么區別,但兒子考了一本她就高興。
錢多紅跟丈夫商議著是不是該辦個家宴,宴請一下親朋,“喜子”不置可否,但她知道他心里肯定是樂意的。
那幾年還不流行去飯店,家宴只能請廚師,搭大棚,擺“六大碗”。
錢多紅提前好幾天就開始在家一頓收拾。
那天,她拎著拖把,去河浜里盥洗,才輕輕淘了幾下拖把,河浜底就泛上來一大圈黑絮,那玩意像瀝青,夾帶著不能言表的腐臭氣味。
看著河底泛上的黑絮隨著拖把的抖動不斷分裂,四溢開來,錢多紅有些恍惚,回過神來才驚覺,這才幾年,曾經吃喝全靠它的河浜變成了這幅模樣。
她又想起上班時聽到傳聞,說
““腸衣廠”里泡腸子的廢水都是有毒的,黑心的老板趁著夜色偷偷往河里倒,據說蟒蛇河主干道都開始發臭了!”
“靠河水灌溉的種田大戶都去鎮政府鬧了好幾回了,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不是有個什么環境部門嗎?他們不下來查查?”
“嘿嘿,查?怎么查?查衣食父母違法亂紀嗎?鎮政府還要靠廠子里納稅呢!”
錢多紅聽不懂環保、納稅什么的。
她只是疑惑,是河浜里的水變臭了更讓她傷心呢?還是拿著廠里發的高工資更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