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和兄弟老王合作的一次生活紀錄。
9月21日,晚,濕冷。
徠卡突然找到德剛和我,嚴肅得有些滑稽,問敢不敢發一些東西。那口氣把我們嚇了一跳,趕緊摸摸他的頭,然后又開始懷疑他參加了什么組織,或者發現了什么斷肢之類。但這兩個想法馬上被排除了。徠卡想要表達的只是他昨天晚上的5個小時的經歷,5個小時內他和幾個女孩子之間的藕斷絲連情,徠卡說“也沒發生什么大事,就是覺得有點荒誕,想說不出來,要不就很郁悶。”
近段時間,郁悶這個詞侵略了很多朋友包括我的生活。
所以我們很重視徠卡的郁悶。
徠卡說的事開頭的確很滑稽,事關雜居、吃飯和欲望。
字典上說,雜居,指兩個或兩個以上的民族在同一個地區居住。
我們所要說的雜居,是相對城市個體居住而言的。但它不同于傳統的夫妻居住,也不同于以往的雙人或多人合租,這里是一個大雜燴,有合租,也有未婚先同居,還有同一個房間兩個陌生的男女同住,還有兩夜之間不斷變幻的男男女女……佛學上說,五趣雜居地——九地之一也,即地獄、餓鬼、畜生、人、天等五趣雜居之地,因其皆有欲,故合為一地。
在這欲界之地,我們可以看到都市青年男女的非常關系,也可以看到人與人之間的內心隱秘。
而徠卡就是雜居時代的一種生存文本。
雜居空間:三室一廳,地處重慶沙坪壩解放西路66號。
雜居人物:張勇和他準老婆,一對未婚青年享受已婚待遇;青年設計師兼小老板楊凱和N個網友(他都把她們稱為“糧食”);落魄青年畫“家”(只能在家里開畫展)徠卡和與徠卡本是素不相識的保險業務員李妍(二人雜居的原由在文中有詳細交代)。
雜居事件:9月20日18時—21日04時左右
以下是徠卡的一夜欲望敘事——
9月20日18時
糧食,又見糧食
這是很有意味的一個晚上,我細微地體會到女人,并看見自己。男人生為性之動物,看見可以“吃”的對象,那是忘乎所以的。今天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楊凱的“糧食”(楊凱的比喻來自孔老爺子的“食色性也”)帶過來一個同事,叫梁娟,可愛,大方,嘴唇性感,按照我們通常的比喻,這是一顆好“糧食”。
楊凱還在他的設計工作室忙于一個房地產廣告的報版設計,讓我先協助她們做晚飯。我忘乎所以,幫著洗菜,和她們一起炒菜,和她們沒有頭緒的一陣亂說。我完全是看見美女就不知所以然的人,也許這個與性生活缺乏有關。
我站在門口抽煙,欣賞著梁娟。我心里偷著樂,這真的是一顆好糧食。她們動作實在太慢,似乎不愿意炒菜,或者根本就不會炒菜。我憑著個人感覺現相,其實我并不怎么會炒菜,只是憑著一點“見識”,做了一個芋兒燉雞公。梁娟嘗了,開始笑,露出好看的牙齒,說好吃。
下一個菜,我終于叫動她來炒,一個素菜,熗炒小白菜,我叫她多點蒜,要整的,不要碎,就像上一個菜我給她講的那樣,一定要進味。梁娟說她不喜歡吃辣的。我倒進了油,她倒進了菜。火太猛,她的眼睛被鍋里的水濺著了,她忙拉我,向我要毛巾。
這是一個女人本能的對男人的求助。
也許,還有更多。我心微微蕩漾。
9月20日19時
一頓微妙的飯局
我們到客廳,沒有桌子,一個行李箱當餐桌。我喊李妍,這個和我同“居”一房近一個星期才稍稍熟悉的女孩。她說不吃,她半開玩笑說我可不當燈泡。
我說哪有這回事。她問楊凱在不在。我說打電話打不通,還在工作室忙設計吧。她終于出來了。我們吃飯。我很想喝湯,但沒有湯。我一邊吃飯一邊和她說話。
楊凱很早以前就告訴過我,讓他的糧食給我介紹一顆糧食,大概就是梁娟吧。
按照習慣,效率最重要,我計劃今天晚上和她勾兌成功。楊凱吃糧食總是控制在一個晚上以內。
吃了一半飯,楊凱回來了。他吃過飯了。不知他在工作室有什么事煩,滿臉陰云的樣子,見了我們也就是打了一個哈哈,就進臥室打游戲去了。過了一會,楊凱又出來對李妍說,呆會你就可以去工作室上網了,她說好。
我和兩個糧食都沒說話。
9月20日19時30分
把她送走,把她留住?
我先是一個人洗碗,接著李妍進來了。
我們兩個人在洗,楊凱上廁所看到后,叫他的糧食來洗。但他的糧食沒聽他的。洗完碗,李妍看書,我看了她一眼,模糊記得楊凱又給李妍說了一次,讓她去他的工作室上網。
楊凱、我和兩顆糧食斗地主。大概玩了四五把,斗得很無趣。楊凱說要去工作室上網,他和糧食之間似乎有了什么不舒服,楊凱一個人去了。
梁娟故做想走的樣子,被我勸回,“我們去租碟子吧,這么晚了。”楊凱的糧食說要去工作室上網,我送她去。楊凱的糧食故作不想見楊凱,但工作室只有一個,楊凱聽到我們來了,他對他的糧食很粗暴,說不準上網,上網會變壞。楊凱的糧食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
但我很知趣,那是人家兩個人的事。
我趕緊回去了,路上碰到李妍,她說也去工作室上網。
9月20日20時
進攻和防守
我和梁娟在沙發上聊天。她很自然大方,我拿出自己以前的畫給她看,忘乎所以。就像我會給每一個到我家來的人一樣,特別是女人,少了冷靜,少了體會,少了觀察,只是被某種欲望牽引,忘乎所以。
我們聊自己的初戀,聊亂七八遭的東西。我沒話找話,但她很自然。我說呆會你睡床(那張床是李妍在睡),我睡沙發。
這一個聰明的糧食,她笑著說,你不怕我占你便宜呀,這讓我意外她敢于主動出擊,不知她對這種事是否很有經驗;這是一個狡猾的糧食,她居然說她很單純,她說自己就是一個公司的小文員,沒有什么見識;這是一個令人郁悶的糧食,她堅持說要等著楊凱的糧食回來才睡,其實看得出,她很想睡了。
這個糧食,嘴唇性感,我很想親她,但未做出。她早讓我心潮澎湃起來,我很著急,但一味進攻,就會喪失讓她體會我的時間。這個女人,很會保護自己,但事實上對我似乎已有一點好感。一個小文員,22歲,對我有什么企圖?想找男朋友或想找另外的男朋友(或許這本身就是一種做戲)?而我,人不帥,窮光蛋一個。
9月20日21時
“悲劇”拉開帷幕
這個時候,楊凱帶著他的糧食從工作室回來了。
楊凱對我說,今晚李妍可能要回來睡覺,你在哪里吃糧食?我說你給李妍發短信。他說不好說。我很不爽,我幾乎有些憤怒,我說這樣搞完全不科學,我說我的空間完全沒有了。我責怪楊凱這事做得不科學,楊凱說,這怎么能怪我,你自己怎么不找找責任呢?
是的,這是我的責任。
回憶片段一
楊凱是我多年的兄弟,他對我幫助不少,我沒飯吃的時候是他給我飯吃,其實他也過得并不好。我們本來是在一起住的,也就是說,李妍住的床本來是我的床。
前一段時間,我毅然辭掉一份畫廊工作,為的是幫一個成都朋友做一件事,有近兩個月沒回來,楊凱催我交房租,有兩次我沒接他電話,后來手機也沒電了。楊凱以為我不租房了,他對我有些憤怒,他對我都快失望了,一個兄弟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卻還要給他增加困難,他的果斷措施我理解。
后來,楊凱的一個朋友給他介紹一個女孩,這就是李妍。
李妍問楊凱能不能提供給她一個睡的地方。因為李妍剛剛開始轉行做保險,重慶最有名的保險公司,但經驗不足,收入幾乎是空白,連飯錢都緊張,更不用說租房子的錢了。于是,楊凱把我的房間給她住了。
那時我在成都,不知道這些。
其中還有一個插曲,我從成都回來的時候,楊凱給我很認真地說,我房間已住了一個女孩,我的一些東西已經被扔掉了。我憤怒,我從來不發火的,那是我的歷史啊!我的房間很亂,但哪怕一張紙衛生紙,那都是很有用的。那上面記錄了我的過去,記錄了生活的細節。
后來我回房間一看,楊凱給我開的玩笑。我心落地。
自然要詳細交代一下李妍。
一個孤僻的女人——我從成都剛回來那幾天,楊凱沒帶糧食回來,我和楊凱同睡一張大床。第三天晚上,楊凱帶了一個糧食回來,我沒了住處。
那晚,我在洗腳城花30元洗了個腳,目的睡一晚。
隔了一天,楊凱又帶了一顆新糧食回來吃了。我幾乎快受不了了,我又沒住處了。我很不高興,最后李妍看出了我的心情,至盡還記得那晚,李妍給我們倒茶,我覺得她挺心善的。
后來我跟楊凱到他的工作室上網,楊凱說請我去洗腳,晚上還在洗腳城睡。同時,楊凱也給李妍發短信,說我是一個好人,不信可以試一個房間睡一晚。還有一些短信內容我不知道,也不知道楊凱是如何說服李妍的,反正后來她同意了,我睡沙發,她睡床。
后來我才知道,楊凱給李妍說,可以和我發展一下固定的戀愛關系。
雖然我知道那都是吃糧食的借口。
這是那天我沒想到的。
其實,那晚我還是想出去住,后來我想到不是還有一間臥室是張勇和他準老婆在住。但他那位沒來。我記得張勇那間還有個大沙發可以睡,于是,我敲張勇的門,沒有回應。我估計沒人在家。我想翻過窗戶進他的屋,去睡沙發。
讓我意外的是,在我爬上窗戶暴露在4樓的空中時,張勇大吼一聲,“干什么喲你,我老婆在。”我心情更是惱火,他怎么是這樣的人呢?楊凱比我還緊張,說虧你沒有掉下去,要不大家都脫不了干系。
為了節約30元錢,無奈之舉,那晚,我和李妍同睡一間屋。
按照正常反應,我和一個女人同睡一間屋,我是會做出非分之舉的,哪怕這個女人再不怎么愿意。這對我,也已經不是第一次,雖然每次幾乎都以失敗告終。
回憶片段三
我對李妍沒興趣,也許是那晚心情壞到極點,也許她不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楊凱喊李妍過來和我斗地主,在我耳朵邊說培養一下感情。但李妍卻說起了另外一起聳人聽聞:她在這個房間里常在半醒半夢中看到一個老人握著她的手,她努力睜開眼,那老人還握著她,她打開燈,又沒發現人。她說這房間在鬧鬼。
我說我在這里住了近一年了怎么就沒夢見。
楊凱說,你是男的嘛,陽氣重。
我突然想到,在我剛搬進來住的時候,我曾發現一根拐杖。
楊凱聽了,說快去把它扔掉,有些東西要信的。
但我找不到,就是找到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該扔,沒找到最好。我終于可以回到本屬于的自己的臥室,李妍說她已把我貼在墻上的油畫給取下了,她說她有點怕,那是些鮮紅的景色,籠罩著血腥氣氛。她給我看她的照片,第一張,秋天的樹和葉,一條路在延伸,她站在路上,人很瘦,能割斷風。第二張,在第一張的覆蓋下,幽暗處的溪流,但沒有人。她說是自己隨意拍的。第三張,她把手伸著,掙扎的樣子。她說不知道為什么是這個動作,越看越嚇人。
這是一個內心黑暗的女人。
回憶片段四
我躺在沙發上。她的話比我還多。
她說她幾乎每天都要吃安眠藥,先是1片,現在已經吃到10片,還曾吃過15片。她說她成天昏沉沉。
這是一個很嚇人的數量,聽楊凱說吃20片人就可能OVER。但我記得前幾天我剛回來,李妍看起來并不怎么說話,我和楊凱在家的時候,她也一個人在自己的房間,不出來和我們說話,在看書,或者什么的。
而我和楊凱也因為工作的事,也很少在家。楊凱說她做保險,這么不愛說話,怎么會做保險?她現在連吃飯的錢都沒有,楊凱借錢給她,但她每次只借50元,最多100元,楊凱想多借給她,但她堅持只借這么多,并且每次對楊凱強調,下個月一定還他。當然,一直沒有還上。
我和李妍繼續聊,因為我對她并不感興趣,我話很少。
李妍從浙江來重慶已經4年,楊凱告訴我,她在重慶的朋友很少,楊凱從沒看見她耍過朋友。李妍繼續說,她曾在一個清晨的大白天被兩個小青年搶了100多元,她攔街向車主求救,但車主并沒理她,她還是攔了一個出租車,才跑掉,更多的錢才沒被搶走。所以到現在,她上街,她會走人多的地方。人不多的地方,她老會回頭看身后有沒有人,如果有人,她就會很緊張,或者快步跑掉。
這是一個抑郁癥很嚴重的女孩。
那晚,我睡在沙發,很不舒服,老翻身,但仍然睡去了。
第二天晚上,楊凱沒有糧食,我叫李妍開門,把被子拿出,我和楊凱繼續睡一張大床。
第四天,楊凱又來了新糧食又來了,我又叫李妍開門,繼續睡沙發。楊凱的糧食似乎要固定一段時間,我不再和楊凱一起睡,和李妍睡一間屋,李妍再沒鎖門了。
9月20日21時欲望和生存交火
繼續剛才的敘述,我還是計劃讓李妍今晚不要回來。
可楊凱說,他不好說得,人家李妍一直以為是那間臥室是給了她的。我不爽到極點,剛才的忘乎所以早已全無。我生活的蹉跎,黯然,窘迫一下又襲上心來,本來我是生活得很平靜的,而且我相信,我的生活在不久后就會好起來,我還得掙足4萬塊錢去BJ學畫畫。
但生活是無法平靜的。我知道,我現在的生活如果沒有楊凱,我會更糟糕,我是經常少交房租給楊凱,而其余的,楊凱還得幫我付。我自知沒理,雖然今晚,心里不舒服,就像我的私人空間突然被侵略,我的僅剩的家園也被侵犯。
但我也只能說,那好,我這個月發了工資,我就搬出去。
是的,我一直渴望過上全新的,安靜的,自在的生活,一個獨立的房間,舒適,有電影看,有音樂聽,有書讀,有電腦可寫字,最好能上網。
但我今晚,還做不到。我只有游說楊凱給李妍解釋。
楊凱說,那給李妍打電話吧,你來說。
但我仍不知道怎么說,把她趕出去?人家是女孩子呀,而且聽楊凱說她還來了一個閨蜜,本來過來是找她玩的,可連家都不能回。現在也只能陪她在楊凱的工作室里上網。
把她趕出去,我做不到,因為我知道她沒錢,她不可能到外面旅館去住。之前楊凱還給我說,叫李妍和她的朋友,以及那個糧食梁娟,我們四個人睡一間屋。我說那怎么行呢?
現在我知道,楊凱說這話是預見性的。
楊凱一直在含蓄地提醒我,不是不給我面子,也不是不想讓我吃糧食,可客觀情況就這樣……他一直在提醒我,自己想個其他地方去吃糧食的。
我想給李妍打電話,讓她今晚別回來了。但不知怎么說。
楊凱說,還是去工作室吧,當面給她說。
9月20日21時20分兄弟,對不起
楊凱陪我去,我走在夜晚的路上。
我對楊凱說,我的兄弟啊,我真對不住你,但楊凱已不是第一次聽我說這樣的話,他說都麻木了。他說,我已經對你失去信心了,我現在看到你一個月能拿到一些錢,好好活下去就行了。
我真是沒有語言,只有愧疚。
我所熱愛的生活,我平時在文字中所言說的我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這時我才知道是多么的虛偽,我表現的是熱愛生活的樣子嗎?太懶,太粗心,太隨意,太草率,何以能實現自己虛幻的理想?理想在現實里是多么脆弱啊。
我真的錯了。
如果我不對畫畫迷戀,如果我不是活得純粹,如果我不被人間煙火困繞,我何必要去畫畫呢?就像木子美,她如果沒有被第一個男人所傷害,她就不會有今天震蕩全中國男人尊嚴的文字。
其實,木子美是無辜的,她不過是全中國受傷女人的其中一個代表,這并不她的錯。但我錯了。如果我圓滑,有識時務——其實我是應該有的,那么我應該不是今天這個尷尬慘局。
9月20日21時30分 100元的代價
繼續剛才的敘述,我和楊凱來到工作室的樓下。
楊凱開玩笑似地提醒我,吃糧食你要看這個糧食是不是第一次就可以吃得到,而且還要通過一定的技巧。楊凱還叫我最好把糧食帶出去,到一個旅館。
我知道他的提醒是為防止后患,但我身上的錢還不夠一個賓館的標間,而且這個糧食帶到外面去,并不一定能吃成。我聽不進楊凱的話,我不停地抽煙,煩躁地走來走去。
最后我和楊凱商議,見了李妍再說,如果她同意,那就在家里吃。如果她不同意,我把糧食送回去,我想李妍如果不同意,我就把糧食送走。我早被折磨得沒有吃糧食的心情了。
我找到李妍,很不好開口。
一個女孩,而且我知道她已經以為這是她的房間,而我實際上已從主人轉變到了外來客的角色。但最后我在欲望的驅動下,還是開口了,我給了她100元,叫她帶朋友去旅館住,而且告訴她附近最便宜的招待所,20元一間。
李妍突然對楊凱說,你最近怎么不幫我呢,你給我介紹一些大客戶啊,成天人也看不到你。但楊凱冒火了,說,我怎么沒幫你?你改行不做保險行不?你的性格真的不適合做保險。
9月20日22時她真的很可憐
楊凱要上網看郵箱,李妍還在一邊磨他,我先回到家里。
我本來計劃誘導和糧食梁娟同住一屋,我睡沙發,她睡床。但回來一看,梁娟和楊凱的糧食已經睡了,我坐在房間里,心里很窩火,憋曲得慌,糧食沒吃成,還花了100元人民幣。
我還是忍不住,去敲門,找了一個理由,說楊凱要晚一點回來。
她們開了門,但最后我還是一個人退出來了,吃糧食的心情完全沒有了。
我開始坐在房間回憶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很窩火。
兩個小時后,楊凱回來了。他說李妍好可憐,還在工作室上網,她的朋友陪著她,想睡得很,趴在桌上睡著了。
我和楊凱開始討論李妍。
楊凱說她好可憐。我說不是給了她100元錢嗎?楊凱說,她肯定會在工作室上網上熬通宵,她會把這100元看成加夜班費,當成意外之財啊,她連生活費都緊張。
我回憶說,剛才我到工作室給李妍說這事的時候,李妍還在問我梁娟是不是我的女朋友,我說沒這么嚴重。她說我和梁娟可以睡她的床,我說也沒這么嚴重,我還會睡沙發,她(糧食梁娟)睡床。李妍有點壞笑,帶點嘲諷的笑。其實我當時意識到說這話肯定是在遮掩了,如果真的糧食和我同睡一個房間,哪有不吃了她的道理。
我隨口地還對李妍說,你也可以找一個男朋友嘛,李妍的回答讓我吃驚,她說,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問為什么,是不是經歷了什么事,她說不多也不少。我沒再問。
9月21日00時30分
你傷害了她——楊凱突然說,剛才李妍還在問他,那糧食是不是我的女朋友。
楊凱說,你好象傷害了李妍。你和糧食在做飯的時候,李妍就很不高興,還給我打電話,說要到工作室上網。還有,你一個人在洗碗時,只有李妍進來幫你,我看到你們洗得多默契啊。
楊凱罵我,真是一個木納的家伙。
我不知這是不是敏感過度。但楊凱這樣描繪著,我開始有點動搖。而且最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楊凱對我說了我和李妍同住第一個晚上的事——第一晚,楊凱給李妍發短信,說讓我成成都回來了,與她住一個房間。主要是看是不是可以和我談戀愛的事,看我第一晚上會不會亂來,試我一晚的事,如果沒有亂來,說明我是一個負責人的男人,可以交往看看。
這樣一說,我突然感覺同居很久的李研對我日常的態度是有些變化,只是我忽視了。
楊凱說,你看人家本來是多么信任你。你常常后來半夜回來,人家門都不鎖。現在,你為了吃糧食,卻把李妍趕了出來。本來人家還把你當成一棵救命草依靠來著,現在你卻把救命草掐斷了,你要小心了。表情夸張的楊凱繼續描繪著:剛剛李妍開玩笑說,如果她下個月再拉不到一個客戶,她要割脈了。
這把我嚇到了。
因為像她這樣的性格,是極可能會做的,她說出這話,并不像我們說的那樣是在開玩笑。
我和楊凱繼續分析李妍,越說越恐怖。
因為我和李妍第一晚同住一間房的時候,她說到她曾夢游。楊凱也說,那天他糧食在的時候,李妍在凌晨4點鐘推開他的門,向他要什么東西忘記了。
后來楊凱睡覺很注意關門,還說現在他房間的鑰匙從來不給她。
楊凱提醒我,說我睡沙發的時候,最好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把頭放在另一邊,以防半夜醒來,發現腦袋不見了,掉腳總比掉腦袋好些。估計她會用床頭的那把美工刀,很鋒利的,作為報復還是發泄都不重要,重要的你得防著點,睡覺前最好把一些利器清理了。
我看楊凱說得越來越夸張了,連忙分辨說,桌上那美工刀是我以前買的。
9月21日03時良心發現
最后我和楊凱商議,還是叫李妍回來睡吧。
楊凱后來說我這是良心發現,是雜居時代的良心發現,很難得。楊凱給李妍打了電話,她和朋友還在工作室上網。為了表示懺悔,我特意請她們和楊凱一起出去吃湯圓,已是凌晨3點鐘了。
楊凱回去挨著她的糧食睡,糧食的旁邊是梁娟,那原本是我的今夜的糧食。李妍和她的朋友回家睡了,本來也叫我回去睡沙發的,說睡得下。
但我沒回去,我到工作室爬在鍵盤上睡著了。
第二天下午2點多,楊凱睡醒后對我說,本來協議好是三個人都不脫衣服的,可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全身已被脫光了。他還不知道兩個糧食是什么時候走的。
真搞笑。我說。哈哈。算了,那本來是我的糧食啊。
我再次回到家已是晚上,只有我和李妍在家里。
李妍說,我下面給你好不好。我說好。
昨天的剩菜,芋兒燉雞公。這是昨天我叫李妍倒掉,她卻說在沒有吃的時候可以救命的,最后沒有倒掉。我們一起吃面。她聊她媽媽做的面不好吃,但很有創意,很好看。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我,目光穿過面條的熱氣,很暖。
當欲望醒來——后記
才開始,我聽著這個荒誕的一夜,總忍不住背過去笑,顯得很不禮貌。但后來,我笑不出了,因為雜居時代的欲望和良心打起架來,把我這位性情內向朋友搞得很受傷,以至于半夜三更找到我要說話。
同屋不同床,早打破了異性合租的時尚。
生存的法則高于一切,在這個不承認過程的城市里,我們周圍很多年輕的朋友在一起混住,一個房間,橫七豎八,有男有女,而最經典,最尷尬的對峙莫過于讓一對陌生的男女混住一間。
注意,非一室兩廳,而是一間兩床。
這起雜居事件的尾聲無法幽默,也沉重不起來。且不問男人的道德還剩幾錢重,但一枚銅板已足以讓漂一代瘦比黃花。同一屋檐下,欲望荒誕,驅動了一個落魄的雜居者,給大眾闡述了他復蘇的靈魂,這是一種勝利還是一種悲哀?
但至少,這是一種懺悔,也是一種虔誠的呼喚。
也許,這個城市很多房間,正上演著這樣那樣的雜居事件。他們和她們,在生存中割裂著欲望,在夜色中迷失理想,在落寞相互溫暖……但無論怎樣,只要靈魂能夠醒來,上帝就絕對不會只對陌生的天才,閉著眼睛。
理解他們,并為他們祝福。

一棵逃跑的樹
重慶2005年,整理202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