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上亂葬崗
貨郎老王蹲在篝火旁,雙手不停地搓著,試圖從這火焰中汲取更多溫暖。豁了口的陶碗里,熱湯冒著騰騰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氤氳出一片朦朧。李寡婦原本正失神地盯著篝火,突然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猛地扯住老王那滿是補丁的袖子,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慌:“王大哥,你閨女指甲蓋發(fā)青!”眾人聽聞,立刻圍攏過來,只見昏迷的小滿指尖正滲出靛藍(lán)汁液,汁液在焦土上緩緩凝成半張符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傅尚見狀,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寬大的袈裟袖口不經(jīng)意間掃過符咒。就在這一瞬間,殘破的布料瞬間焦黑,仿佛被一股無形的邪惡力量侵蝕。“是傀儡引路符。”傅尚神色凝重地說道,隨后指尖沾了點汁液,輕輕抹在錫杖的九環(huán)上。只見銅環(huán)突然瘋狂震顫起來,箭頭般指向東南方的亂葬崗,仿佛那里隱藏著解開謎團的關(guān)鍵。
“大和尚等等!”放羊老漢趕忙攔住正要起身的傅尚,手里的煙桿重重敲了敲地面。伴隨著青煙裊裊升起,青煙竟神奇地凝成一幅地圖,地圖上二十八處血眼標(biāo)記正朝著亂葬崗匯聚,最終聚成蓮花狀。“山神爺說,那底下埋著三百斤朱砂。”放羊老漢說道,眼神中透露出擔(dān)憂。
眾人來到亂葬崗,只見歪脖子樹上掛滿了符紙人偶。夜風(fēng)吹過,符紙人偶相互碰撞,發(fā)出孩童嬉笑般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朱雀護法那猙獰的赤鬼面具卡在樹杈間,面具后的紙人正貪婪地吸食著地脈中的朱砂。貨郎老王一看到這場景,怒火瞬間涌上心頭,抄起扁擔(dān)就要砸過去,卻被井然眼疾手快,用鎏金鎖鏈纏住了腰。“仔細(xì)看樹根!”井然大聲提醒道。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虬結(jié)的樹根間纏著七具青銅棺,每具棺蓋都嵌著貨郎的撥浪鼓,顯得格外詭異。李寡婦突然發(fā)出一聲尖叫,手指顫抖地指著第三具棺槨——她亡夫的煙袋荷包正掛在鎮(zhèn)魂釘上,睹物思人,悲傷與憤怒在她心中交織。
“故弄玄虛。”井然冷哼一聲,甩出鎖鏈擊碎面具。可誰料,漫天飛舞的符紙竟迅速凝聚成朱雀護法的真身。這次不再是脆弱的紙人,而是裹著朱砂的陶俑,陶俑關(guān)節(jié)處還塞滿了孩童乳牙,散發(fā)著一股邪惡的氣息。
陶俑朱雀雙手迅速結(jié)出蓮花印,青灰色的指尖在空中劃過,仿佛在勾勒著某種邪惡的咒法。隨著這一動作,七具青銅棺槨同時劇烈震顫,棺蓋如炮彈般崩飛出去。緊接著,密密麻麻的傀儡娃娃如潮水般從棺中涌出。這些僅有巴掌大小的嬰傀渾身裹滿血符,空洞的眼窩里塞著曬干的蠱蟲,嘴巴咧到耳根,發(fā)出尖利的哭嚎,那聲音如同千萬根針,扎進眾人的心里。
“捂住娃的耳朵!”貨郎老王大喊一聲,迅速把昏迷的小滿死死摟在懷里,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遮擋這恐怖的音波攻擊。盡管如此,兩道血線還是從他耳洞淌出,在補丁衣領(lǐng)上暈開一片暗紅。李寡婦也被這股音波沖擊得踉蹌不已,她好不容易扶住巖壁,卻發(fā)現(xiàn)發(fā)髻散落大半,那根刻著八卦的銀簪也滾落在腳邊。
三百嬰傀的哭聲在巖壁間不斷折射,竟在空中凝成一個血色的“哭”字。這血字仿佛擁有生命一般,散發(fā)著濃烈的煞氣。傅尚的錫杖剛觸到字符邊緣,杖頭銅環(huán)就“咔嚓”一聲炸開裂縫。井然見狀,急忙甩出鎏金鎖鏈纏住三具嬰傀,可金蓮紋剛亮起,就被嬰傀身上的煞氣硬生生逼退。“老禿驢!這些玩意吞佛光!”井然大聲喊道,聲音中帶著焦急。
李寡婦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fù)湎蝈a杖。她散亂的白發(fā)被陰風(fēng)吹得肆意飛舞,露出頸后暗紅的守宮砂。令人驚奇的是,那朱砂印記突然滲出金液,金液順著脊梁緩緩流到指尖。她抓起地上的銀簪,毫不猶豫地刺破食指,然后用帶血的發(fā)絲纏上杖身,喊道:“俺男人走鏢時教過,黑狗血破煞!”
“不可!”傅尚大聲阻攔,可話音未落,李寡婦已把染血的銀簪插入錫杖銅環(huán)。剎那間,九枚銅環(huán)突然反向飛旋,震出的不再是往日的梵音,而是凄厲的鬼哭。離得最近的五具嬰傀像是受到了強大力量的壓制,瞬間僵住,眼眶里的蠱蟲“噗”的一聲爆漿而亡。
就在眾人稍感松一口氣時,貨郎老王突然慘叫起來。原來,懷中的小滿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原本童稚的面容竟扭曲成老嫗?zāi)樱敢查L出青黑長甲,仿佛被某種邪惡力量附身。李寡婦見狀,毫不猶豫地掄起錫杖橫掃過去。杖頭銅環(huán)擦過女童眉心的瞬間,沾著守宮砂金血的銀簪突然發(fā)燙。小滿喉間發(fā)出非人尖嘯,七竅鉆出數(shù)百條血線,在空中結(jié)成一張巨大的蛛網(wǎng),困住了錫杖。
“就是現(xiàn)在!”井然大喝一聲,鎏金鎖鏈迅速纏住蛛網(wǎng),金蓮紋順著血線逆向灼燒過去。傅尚也不含糊,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金血,在空中畫出血符。李寡婦趁機將錫杖狠狠插入巖縫,九環(huán)震出的鬼哭突然轉(zhuǎn)向,三百嬰傀齊刷刷扭頭看向陶俑朱雀。
最前排的嬰傀像是接到了某種指令,突然炸開,蠱蟲尸漿如利箭般凝成血箭,射向陶俑朱雀。陶俑朱雀抬手格擋,可腕關(guān)節(jié)的乳牙法器卻被血箭腐蝕出一個個黑洞。貨郎老王瞅準(zhǔn)時機,撿起地上的碎石砸向巖壁,震落的鐘乳石如雨點般落下,刺穿了三具嬰傀。“狗日的!還我閨女魂來!”貨郎老王憤怒地咆哮著。
就在這時,陶俑胸口突然裂開一道縫隙,眾人震驚地發(fā)現(xiàn),朱雀護法的本體竟是裹著符紙的嬰胎!那嬰胎緩緩睜開琥珀色復(fù)眼,發(fā)出老嫗般的尖笑:“閣主賜的這副身子,可還入得了守陣人的眼?”
阿吉看到這一幕,突然像是被什么東西控制住,揪住領(lǐng)口用力一扯,粗布衣裳“撕拉”一聲裂開。只見她鎖骨處的金蓮紋如同活物般扭動起來,皮膚下透出熔金似的光芒,仿佛即將釋放出某種強大的力量。“丫頭別亂動!”井然伸手去攔,可指尖剛碰到阿吉,就被灼出焦痕。
“喀嚓——”一聲清脆的聲響傳來,恰似瓷器迸裂般尖銳。只見鎏金花瓣從阿吉的血肉中硬生生地被扯出,帶起的血珠懸浮于空中,每一滴都映照著神秘梵文。九瓣蓮花凌空飛速旋轉(zhuǎn),冷不丁地罩住朱雀護法胸口的琥珀色嬰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