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眿胩グl出一種老嫗與孩童嗓音混雜的尖嘯,由符紙拼湊而成的身軀在蓮火中痛苦地卷曲起來。李寡婦猛地伸出手指,指著熊熊燃燒的火焰,大聲喊道:“符紙背面……有俺男人的指?。 北娙硕ňσ豢?,果然,被烈焰舔舐過的符紙顯現出血字,仔細辨認,正是貨郎們畫押用的路引。井然眼疾手快,穩穩接住軟倒在地的阿吉,此時他發現少女后背的七星烙印泛著青黑色,七枚銅釘的虛影正在烙印中緩緩游走,這和村民胸口的噬魂釘竟一模一樣,一股寒意涌上他的心頭。
就在這時,傅尚的錫杖帶著凌厲的氣勢破空而來。杖頭的九環叮當作響,最末端的銅環毫無預兆地突然炸裂,露出了內層隱藏的暗格。貨郎老王見狀,突然瞪大眼睛,滿臉驚愕地喊道:“那是……那是俺給小滿求的平安符!”就在錫杖貫穿嬰胎天靈蓋的那一剎那,三百張平安符從暗格中如潮水般噴涌而出。每張符紙都裹著金線,在空中迅速拼成了一張鎮魂網。朱雀護法那殘缺不全的身軀在網中不停地抽搐著,而嬰胎的面孔竟在此時突然變成了小滿的模樣,可憐兮兮地呼喊著:“爹爹救我……”
“妖孽!休要作怪!”貨郎老王怒火中燒,理智瞬間被憤怒淹沒,掄起扁擔就朝著幻象狠狠砸去。傅尚趁此機會迅速轉動錫杖,九環上殘余的銅片如利刃般劃過,精準地割裂了嬰胎的咽喉。黑血如噴泉般濺在鎮魂網上,奇異的是,竟灼燒出了二十八星宿的圖案。那些墜落的部分銅片上,還刻著微型的生辰信息,其中有一枚與阿吉后背某枚銅釘虛影完全吻合,這一發現讓眾人心中充滿疑惑。
當晨光奮力刺破烏云,灑在亂葬崗上時,這里的朱砂已經凝結成了血晶,仿佛在訴說著昨夜的慘烈。貨郎老王緊緊抱著蘇醒過來的小滿,激動得老淚縱橫。此時大家才發現,女童的腕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朵金蓮印記,這朵金蓮印記似乎隱藏著某種神秘的力量。李寡婦輕輕摩挲著亡夫的煙袋,沉浸在悲痛之中,突然有了新發現,煙袋內襯縫著一張帶血的《七星陣圖》殘頁,這無疑又為這場神秘的危機增添了新的線索。
“大師!”放羊老漢揮舞著煙桿,指向東方。只見青煙緩緩凝聚,竟幻化成一幅新的地圖,地圖上二十八處血眼正朝著焚蠱山的方向匯聚。與此同時,傅尚腕間新結的佛珠毫無征兆地突然崩斷,三顆刻著“卍”字的珠子滾進了焦土之中。令人稱奇的是,珠子落地后竟瞬間化成了三足金蟾,背上天然生成北斗紋路,仿佛在預示著什么。
處理完這一切后,眾人回到終南山。井然小心翼翼地把熟睡中的阿吉放到床上。阿吉在睡夢中囈語連連,褪去金蓮紋的鎖骨處,隱約浮現出青銅棺槨的浮雕紋樣。井然看著睡夢中的阿吉,心中不禁對這個擁有蓮花胎記的少女充滿了好奇。于是,他向旁邊抽著煙斗的放羊老漢問道:“阿吉似乎有很多秘密?”放羊老漢愣了一下,緩緩說道:“講起來,她似乎和你們有些淵源?”
“那年頭一場雪下得特別邪乎,羊崽子們像是發了瘋一樣往斷頭崖跑。我趕忙追了過去,等追到崖底下,你猜我瞧見啥了?在那白茫茫的雪窩子里,躺著一個裹著金線襁褓的奶娃娃,胸口的蓮花印子亮得就跟燈籠似的。當時崖頂頭還在下著紅雪片子,那些雪落在蓮花印上就直接化成了水,還滋滋地冒著青煙吶!”放羊老漢一邊說著,一邊用煙桿敲了敲焦黑的梁柱,沉浸在回憶之中。
“頭七年這丫頭還算安生,就是有一點奇怪,她見不得祠堂里供的菩薩。五歲那年中元節,她偷偷溜進祠堂,把長明燈的油潑在了功德簿上。那火苗子一下子就竄了起來,還勾出了一朵蓮花,那蓮花就跟活過來了似的,在屋子里到處轉悠。打那天起,村里的貨郎就接二連三地失蹤,灶王爺畫像的眼珠子也老是往下淌黑水。”放羊老漢說著,從褡褳里摸出半塊焦糊的布片,似乎想從這布片中找到一些關于阿吉的線索。
“去年臘月二十三,我在老墳圈子撞見這丫頭夢游。月光照在她身上,胸口的蓮花印子透亮透亮的,地底下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回應似的,一直嗡嗡作響。結果隔天就塌了半座山,露出里頭一口青銅棺材,棺材蓋上印著的蓮花紋跟她身上的一模一樣!”放羊老漢的講述讓井然越發覺得阿吉身上的秘密深不可測。
“前些日子來了個獨眼道士,說阿吉這丫頭是三百年前某位高僧的……哎,說啥來著?對,叫‘活舍利’。昨兒半夜我起夜,瞅見她跟傅大師在羊圈后頭嘀嘀咕咕的,那和尚腕子上的佛珠一個勁兒地往她蓮花印子上貼,就跟磁石吸鐵似的!這不,今早村口槐樹上落滿了血烏鴉,阿吉丫頭蹲在溪邊洗衣裳,搓著搓著,整條河都泛起了金光。南邊來的苗婆子當場就跪下了,說這是尸王出世的征兆。要我說啊,管他娘的尸王不尸王,誰要是敢動我撿回來的丫頭……”放羊老漢猛地啐了口痰,惡狠狠地說道,“先問問我手里的放羊鞭答不答應!”
“呵呵,是是是?!本粚擂蔚負蠐项^,他知道放羊老漢是真心疼愛阿吉。
此時,貨郎老王正蹲在村口磨鐮刀,忽然聽到頭頂傳來撲棱棱的聲響。他抬頭一看,只見一只灰鴿子歪歪斜斜地栽了下來,腿桿子上綁著一個細銅管?!皢眩@畜牲腳環還刻著衙門火印呢!”他扯著嗓子喊來放羊老漢,兩人用煙桿子撬開銅管,里面滑出一塊帶血的麻布。
“血書!這是血書!”李寡婦聽到動靜,擠進人堆里尖叫起來。麻布上那些歪扭的紅字突然發起燙來,老王手一哆嗦,布片就飄到了祠堂的焦梁上。火苗“噌”地一下就竄了起來,燒出八個炭黑大字:“天機害命,八方共討”,這八個字仿佛在向眾人宣告著一場更大危機的到來。
放羊老漢拿起煙鍋子,在土坷垃上敲了敲,青煙再次凝聚,幻化成一幅山水畫。畫里有七十二道炊煙朝著終南山的方向飄去,最近的那道煙柱子旁,浮著螞蟻般大小的小字——“南邊抬棺人帶三具鐵皮箱,半夜到”,這神秘的信息讓眾人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鐵皮箱?莫不是前年瘟疫時運尸首用的……”貨郎老王話還沒說完,小滿突然指著村外的驛道尖叫起來。只見塵土飛揚之中,六匹快馬拖著板車疾馳而來,車上蒙著草席的物件大小和棺材差不多,在顛簸間還露出了半截刻滿符文的鐵鏈,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著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