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彥眸子低垂著,聲音也很平柔。
“大伯覺得溫彥是觸犯了哪條規矩?您細細說教,溫彥聽著。”
看模樣,確實是恭順的,聽話語,也沒有頂撞。
但,聽在耳中就是那樣的不得勁!
溫長云心中沒來由怒火一起。
“你這是在責問我?”
越說,他心中越氣。
看著溫彥那張看似柔順,卻平淡無波的臉更氣。
“你說,你穿著這身來大廳是要干什么?”
“是想要告訴所有人,我們虐待你了?嗯?”
“我們溫家是缺了幾件衣服嗎?”
“從小到大,我和你大伯母,還有溫家眾人是對你還不夠好嗎?”
“你就是存了心來找不痛快是不是?”
“你說話啊!”
溫長云本不想在這樣的場合說這樣的話,但看著溫彥那張從始至終沒有什么變化的臉,終是忍不住說的難聽了。
但,溫彥為什么還是半點情緒都沒有?
她不是應該委屈難過,卻還要認錯討乖嗎?
她憑什么,這樣平淡!
溫彥眸子都沒有抬,“大伯指責的是,是溫彥的不對。”
“雖然溫彥這身穿了五年,自認也有收拾整齊,沒想到還是臟了大伯的眼睛。”
溫長云一下子梗住了。
他目光看向溫夫人,五年,沒人去給溫彥送過衣裳嗎?
溫夫人幾次張口,卻還是沒有說話,只委屈的掉了眼淚。
溫長云自然是信自家夫人的,那就肯定是溫彥任性!
溫彥一直是任性的。
她覺得自己委屈,她就要用這種方式讓所有人都看到她的委屈!
可那又怎么樣!
多大點事!
難道那件事情她就沒有責任?
“溫彥,大伯沒想到五年過去,你還是這么的不懂事。”
他神情惋惜,溫彥卻只看到了虛偽。
她是不懂事。
她應該收拾的整整齊齊,穿著原屬于溫泠月的漂亮衣裳,孺慕地喚他一聲大伯,當這五年什么也沒有發生。
可,憑什么?
但她確實是不懂事了,“大伯教訓的是。”
溫彥認錯了,但溫長云依舊覺得心里悶悶的。
“往后,你要更懂事一些,別再給溫家招來禍患。”
“如今溫家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你弟弟溫覺,極品水靈根,頂級天賦,以后是要帶領家族走向新的天地的,你莫要拖了他的后腿。”
溫彥莫名聽出了幾分得意,幾分告誡。
得意的是他的兒子覺醒了頂級天賦,顯得他當年的選擇沒有那么偏私。
也是告誡她溫彥,不要拿舊時的事情說事,她的犧牲,值得。
可真的值得嗎?
又憑什么呢?
就因為溫覺覺醒了頂級天賦,所以其他人就可以隨意犧牲了?
她的五年就可以視而不見?
就算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溫彥還是感到心涼。
可她還需要大伯能給她造化丹,她不能自棄。
她恭順,“溫彥知道,只是,溫彥還沒去謝過族長爺爺……”
溫長云眉心頓時突突地跳。
直覺告訴他,溫彥打算就這樣去見族長!
這丫頭向來倔得很,她也絕對做得出來。
哎,罷了。
不過就是為五年前的事鬧一鬧而已,他也不是不能服個軟。
“彥丫頭啊,你父母當年代表溫家出戰,我們整個溫家都記著這個情分,這些年,我也都是把你當親生女兒看待。”
“大伯甚至對你更為嚴苛,也是因為對你寄予厚望,彥丫頭這么懂事,肯定是明白大伯的心意的。”
溫彥聽出來大伯的安撫之意。
可就連安撫,也是這般的傲慢!
看,我都說軟話了,你該懂事了!
但她,是大伯口中那個不懂事的丫頭啊!
“溫彥明白,溫彥不會記恨大伯對我嚴苛的,溫彥知道大伯是為了溫彥好,也包括,絕情崖下的這五年。”
不是不想提么,那她自己提好了。
從始至終,沒人提起她這消失的五年。
喊回來,說想念,提懂事!
可,她在絕情崖下日日承受陰風侵襲的那五年就要這樣被掩蓋過去嗎?
溫長云惱怒地瞪著溫彥。
溫彥毫不示弱地看回去。
只是,她目光平靜。
絕情崖下的五年這幾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也好似只是一句普通的陳述。
可溫家所有人都知道這幾個字其中的分量!
溫長云的目光終于柔和起來。
“孩子,我知道你受苦了,往后,大伯和大伯母會加倍對你好的。”
“夫人,稍后帶彥丫頭去私庫挑一件寶衣,彥丫頭如今應該也覺醒了,也該有一件屬于她自己的寶衣了。”
溫彥知道這是大伯對她的安撫。
可是一件寶衣……
這是一件衣裳的事嗎?
她要的是一件衣裳?
但溫彥也知道,她想要的公道不會有。
想要的抱歉甚至都不會有。
他們都那樣做了,怎會覺得錯呢?
她只求:“大伯若真的覺得這五年溫彥受了苦楚,還請大伯為溫彥賜一顆造化丹!”
她躬身拜下去,從未有過如此的誠懇。
“彥丫頭你!”大伯母卻驚聲叫道。
“彥丫頭,你知不知族里寶庫就一顆造化丹?你這不是……”
為難大伯。
溫彥知道大伯母的未盡之語。
可,她是真的需要。
“但族里寶庫就有不是嗎?”
并不需要去外面去求,他們只需要點頭就好。
溫長云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少女。
比之前長高了不少,眼神也變得堅毅,不再是那個甜笑著乖巧說好的丫頭了。
可造化丹……
“夫人,帶彥丫頭去私庫吧,若有合適的武器,也配一把。”
這是妥協了。
但溫彥不要那些。
“溫彥只求造化丹!”
她一膝蓋跪下。
為了自己的未來。
“若大伯不允,溫彥自己去求族長爺爺!”
這已經算逼迫了。
但溫彥別無辦法。
她不信溫家眾人對她的真心,但她相信她的好大伯一定不希望她這個樣子出現在家族眾人面前。
有些事情含糊著就過去了。
可一旦鬧到人前,打臉的就是溫家所有人。
而作為沒能阻止事情發生的大伯,就將承受溫家所有人的怒火。
大伯不會希望發生這樣的事。
所以大伯很生氣。
但大伯不說話。
“彥丫頭,你這是說的什么話!”
“快!快起來!”
大伯母跑上前來拉住溫彥。
眼眶濕潤,滿眼慈愛和心疼。
“地上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