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周末回家
到了周六放假,一大早小菊三兄妹背著書包,把郝文晴姐妹倆送上去她外婆家的小巴車,這才轉身靠著一十路往縣外走。
縣里也有路過他們村的小巴車,只不過一個人要一毛錢車費,三個人就要三毛,對他們家來說太貴了。
要知道在食堂,一毛錢可以吃一份葷菜,可他們吃的最多的素菜,才一兩分錢一份。
主糧是她爸送到糧站的,不用額外花錢買。這三毛錢的車費,都快頂上學期三個人一個星期的菜錢了。
不過這個學期不一樣,幾人身上都有挖山蘿卜掙得二三十塊錢,一天兩天的總會買一個葷菜吃吃。
稍微要花費多點。
小菊一邊走一邊想著剛剛見著的郝文悅。
這輩子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個未來大嫂。
和上輩子那個眼神時不時變得執(zhí)拗兇狠的中年婦女不一樣,才十五歲的小姑娘梳著一個馬尾,斯斯文文很有氣質。
也不知道上輩子到底遇到什么意外了,才讓這對姐妹花,一個死一個瘋。
上輩子怕大嫂聽到以前的事受刺激,大家都避諱若深,小菊又常年在省城,了解的真不多。
上輩子過完暑假,回到學校就已經沒了郝文晴的消息。
問班主任,白老師也只是面色難看的說了一句,郝文晴出了意外去世了。
別的一句不多說。
小菊難過了一段時間,繼而輟學出門打工,忙忙碌碌好多年,要不是郝文悅成了她大嫂,她說不定會忘記在少年時候這個如流星墜落的好友。
春蘭看著自家二妹一直沒說話,臉上還挺嚴肅,問道:“小菊,想啥呢?”
小菊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聽見她姐問的,也不可能說實話,找了個借口糊弄:“我在想這周學的英語呢。”繼而問道“姐,你學的怎么樣?”
也不忘問她哥。
春蘭握著垂到胸前的辮子,眉頭輕簇,說:“學著有點難,感覺像學說話的小孩一樣,總是記不住,我就在英語下面用中文標了讀音,這才記得住。
沒了標記看著單詞就兩眼犯暈。”
石博銳沒說話,但是他和春蘭的困擾是相同的。
十五六歲又重新學一個語言體系,還沒有任何工具,只靠老師上課那四十分鐘,確實艱難。
小菊疑惑:“不是從字母表開學嗎?怎么會開始教單詞了?”
石博銳說:“學校的課本是教育局發(fā)下來的,我們是直接教授的初二和初三的課本,跳過之前的課程了。”
春蘭也說:“是呀,老師教課本上的東西,一邊拉進度一邊還要把前面的有關的內容給我們大概講講,聽著像聽天書一樣。”很是慶幸的說“還好我和大哥考高中的時候英語不算進總分,要不然我感覺我連高中都考不上了。”
小菊沒想到初二初三的英語課是這么上的。
填鴨都填的亂七八糟的。
開口勸道:“就算中考不考,也要好好學。中考躲過了高考躲不過的,一百五十分呢,外面的學校都是從初中就開始學英語的,不能落后他們太多。”
春蘭低著頭踢路上的石子,兄妹三人她的成績是最差的,在年級也只能算是百名左右。
“我連學校里的同學都競爭不過,怎么去和大城市的人比嘛。。。。”
春蘭復學的高興,在聽了一個星期的英語天書之后,變成了灰心喪氣。
一直記不住英語單詞的讀音,讓她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不好使,不適合讀書。
小菊一聽就發(fā)現(xiàn)她姐情緒不太對。
“姐,你想啥呢?你初中才讀一半,成績又不算差怎么就沒信心了?大家都是才接觸英語一樣的困難,你努力學比別人學的好不就能把成績拉開,甩開那些英語不好的了。
這是困難,也是機遇呀!”
把敏感容易心思重的姐姐勸好,看著大哥眼里也有光彩,小菊松了口氣。
不去考高中,她姐的成績更考不上中專,那不就又只能離開學校離開她的身邊了?
她怕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姐姐又被大姑忽悠瘸了。
小菊雖然把哥姐的情緒問題解決了,但是她也知道學習這個事不是你閉門造車就有用的。
她能去蹭郝文晴家的磁帶機學英語,大哥和姐呢?
還是得回去激勵她爸!
多賺錢,給家里也買一個磁帶機!
石家,石聞津挽著褲腳彎腰在陽溝邊上洗腳上的泥巴,不太爽快的和拿著水瓢給他沖水的石家媽媽說話:“家里那幾個娃放假回來是什么大爺嗎?我說田里那些秧子留給他們去插不是剛剛好?你非得拽著我加班加點的干!
早些年只有大干部才能脫產,他們倒是比干部還精貴!”
石家媽媽也不生氣,動作溫柔:“等他們回來干那不是怕錯過插秧的時間了嗎?那可是咱一年的口糧呢馬虎不得,等他們回來了種玉米洋芋都行,不會讓她們閑著的。天還冷呢在田里泡這么久,我讓曉梅燒了熱水,你泡泡腳去去寒氣。”
石聞津像個大爺一樣,被伺候著泡起了腳。
溫暖的熱水淹沒到小腿肚,凍得發(fā)木發(fā)疼的下肢漸漸有了感覺。
熱氣蒸騰上臉,舒服多了的石聞津,哼了一聲,說:“你少在這糊弄我,點玉米和種洋芋的辛苦哪能和插秧比。
自家孩子和男人,你就是偏向那群小砍頭的,把我當長工使喚!”
他們家有頭牛,連松地都用不著幾個小崽子一鋤頭一鋤頭干,更不用踩在冰涼的水田里。
輕松著呢!
石家媽媽眉眼彎彎的笑了一下,沒接話,轉而說:“我給你好好捏捏腳,讓你松快松快,等會我去把昨天買的肉燒上給你補補,真是辛苦咱家的頂梁柱了。”
石家媽媽才捏了兩下,石聞津就躲開了說道:“別捏了,你也一起泡泡吧,你也沒少干。我來看啊我倆都是那幾個崽子的長工,一天干到晚還得不到那幾個砍腦殼的好臉色。
真不知道生這么多討債的來干什么。”
坐在邊上分種子的曉梅,皺著鼻子,不滿的說:“我才是不是討債的呢,爸爸你亂說!”
曉梅作為最小的姑娘,今年才讀二年級,平日里哥哥姐姐都照顧她,連石聞津對著她的時候脾氣都沒那么大。
養(yǎng)的性子比較嬌,聽見自家爸爸說她了,立刻就不高興了。
石聞津斜了她一眼:“你不是,那你把你二姐分給你的錢給我,我就說你是個來報恩的好丫頭。”
曉梅都不用考慮,在身前比了個大大的×,干脆的說:“不要!”
石聞津都氣笑了,拿手點了點曉梅:“你真是跟你那個二姐學的一模一樣,恨不得鉆到錢眼里去!”
曉梅最喜歡她二姐了,不高興的站起來:“我才不是學的二姐,二姐說了我們學的是你!”跳下火鋪,咚咚咚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