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護目鏡蒙著水霧，通風柜紅燈在鏡片上投出血月般的暈斑。江遠正往錐形瓶傾倒淡藍色液體，碳酸鋰粉末在溶液里舒展成雪花晶體——這讓她想起上周在他畫箱發現的福利院雪景速寫。

　　“滴三滴就好。“江遠突然握住她執滴管的手，拇指壓在她腕間跳動的血管上。林夏看見他實驗服袖口沾著碘酒痕跡，邊緣泛起與護理院病歷相同的編號。當溶液觸及作文本的瞬間，紙張突然卷曲，她初中時在《追憶似水年華》書頁間落下的淚痕竟顯影成熒光字跡。

　　「1999.12.24，大雪埋葬了會唱歌的玻璃珠?！?p>　　通風系統突然過載，警報聲撕碎實驗室的寂靜。江遠扯下林夏的護目鏡，在猩紅燈光里舉起發光的作文本：“解凍劑配方是從母親藥方逆推的，就像...“他蘸取溶液在桌面書寫，字跡竟與她五歲時的蠟筆畫署名完全重合，“你總在雪化時發燒?！?p>　　斷電時的黑暗成了最好的顯影劑。林夏摸索著去抓應急手電，卻觸到江遠后背凸起的疤痕——那些縫合線的走向突然在視網膜上重組，形成福利院供暖管道的平面圖。

　　“五歲那夜的排風扇?！敖h的聲音混著冰晶凝結的脆響，“轉速和此刻實驗室通風系統完全一致。“他推開窗，寒風卷著碳酸鋰雪花撲進來，在作文本上重構出當年的場景：小林夏蜷縮在福利院鍋爐房，而小江遠正用凍僵的手指撬開通風管道。

　　林夏的指尖突然刺痛。她看見自己掌紋里嵌著微小的玻璃碎屑，在應急燈下泛著1999年大雪夜的冷光。江遠拽過她的手腕按在恒溫磁力攪拌器上，轉速調到1700rpm時，那些碎屑突然懸浮，在空中拼出母親病房監控里見過的藥瓶陣列。

　　“這才是真正的解凍。“他咬破指尖，血珠滴入攪拌中的溶液。作文本上的淚痕突然暴動，熒光素與血紅蛋白結合成跳動的火焰，映出兩人五歲時在雪地交換玻璃珠的殘影。

　　濃煙觸發噴淋系統的剎那，林夏看見了個被封印的宇宙。傾瀉而下的水幕裹挾碳酸鋰結晶，在實驗臺形成微型暴風雪。江遠將她推向安全區時，后頸露出新鮮紋身——正是福利院供暖閥門的開啟密碼。

　　“當年我偷換了你的退燒藥?！八谒恢兴缓?，解剖刀劃開左臂皮膚，翻卷的皮肉下赫然埋著玻璃珠大小的儲存器，“母親的實驗需要雙生子對照組，我們...“

　　林夏的耳道灌滿轟鳴。噴淋水在作文本上沖刷出父親的字跡，那頁被淚水泡皺的悼文突然顯影出隱藏圖層：1999年平安夜的胎兒監護記錄，兩個心跳波形在暴雪降臨時刻完美重疊。

　　當消防員破門而入時，他們正躺在流淌的溶液里。江遠用傷口滲出的血在瓷磚繪制雪晶分形圖，林夏的瞳孔映著最后顯現的真相——所有解凍劑實驗數據，都指向當年被大雪掩埋的胚胎移植協議。而在兩人交握的掌心，碳酸鋰結晶正生長成風暴眼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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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故報告顯示，實驗室殘留溶液檢測出類神經遞質成分。林夏在病床上拆開江遠偷塞的玻璃珠，發現內部蝕刻著福利院供暖閥的經緯度坐標。當她轉動珠子對準月光，地板上突然投影出母親簽署的知情同意書，簽名日期旁有個冰晶狀的指紋——與她此刻按在窗上的掌紋完美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