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見性

　　兩人中的另一人微微扭身，反手握住了腰側的刀柄。

　　“你想清楚了，”那人的笑容漸漸轉冷，“我們有兩把刀，而我們的刀和被你殺掉那兩個人的刀不一樣。”

　　“不會有人幫你分散我們的注意力。”另一人補充。

　　四只眼睛盯著聞東，局面驟然變得緊張起來。回蕩山谷的夜風好像冷了數分。

　　聞東無言。他明白另一人說的是剛剛自己偷襲孔輝二人之前，他們故意說了一些話，讓孔輝二人對周遭環境的防備放松了許多，他的突然襲擊才能那般輕而易舉地奪掉孔輝二人的性命。

　　還有一個方面，正如那人所說，畢竟是大門派出來的弟子，他們兩人的武功與孔輝二人確實不在一個級數。

　　想了想這些事，聞東肩膀緩緩放松了下來。注意到他的變化，另一人握住刀柄的手也慢慢松開。

　　“我的事情，你們還知道多少？”聞東用低沉的嗓音發問。

　　“全部知道。”那人淡淡地說道。

　　聞東半瞇了一下眼：“你們在威脅我？”

　　“言重了，只是一場合作……或者說是一場交易，”那人說道，“既然選擇了你來幫我們做事，那在這之前當然要摸清你的底細。”

　　“所以先前說那些話，是你們在震懾我？”聞東問道。

　　那人微微一笑，說道：“合作之前，我們覺得還是讓你明白我們的實力與你我之間的關系比較好。”

　　聞東冷笑：“不愧是千鳥門，不愧位列八大門派。真是好手段。”

　　“用不著這么反感，”那人笑著說道，“做好我們安排的事情，你也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聞東今夜第二次挑了挑眉，露出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說道：“你倒是說說看。”

　　“都懂得你是一個貪財的人，完事后我們給你這個數。”那人伸手比了三根指頭。

　　“三兩？”聞東猶豫了一下，問道。

　　“三十兩。”那人微笑說道，“事前給你兩成定金。”

　　“三十兩銀子，要我取辛靈煙徒弟的命？”聞東的樣子像是在思索其中的利弊。

　　那人搖了搖頭，說道：“千萬別殺他。我們只需要你……這樣就行了。”

　　聞東今夜第三次挑了挑眉，說道：“這么簡單？”

　　“這么簡單。”那人說道。

　　聞東一雙眼珠子轉了一轉，問道：“這么簡單的事情，相信千鳥門內很多弟子都能做，何必再來找我？”

　　“不用這樣試探我們，”那人淡淡說道，“你若有疑慮大可拒絕，我們再找其他人就行，你并不是一個特例。如此容易到手的三十兩，你不做，有的是人想做。”

　　聞東低頭考慮了一會兒：“我做。”

　　那人笑了一笑，從懷中掏出一物扔向聞東。后者一把接過。是一個布袋。

　　“定金六兩銀錢，還有千鳥門的木牌，”那人說道，“持此木牌，你就是為我千鳥門辦事的人。”

　　掂了掂布袋的份量，聞東嘴角翹起，笑道：“大門派的手筆倒是闊氣。”

　　山谷里忽然起了一道大風，三人在谷里又說了些什么，卻都被掩蓋在了呼嘯的風聲中。

　　…………

　　翌日。

　　烏山鎮內，之前被藏起來的尸身很迅速地被處理掉了，腐臭味還未來得及飄散，沒有驚動鎮子上的任何人。

　　縱橫派里，引發這一切的源頭——姚青，正在師父辛靈煙的面前發呆。

　　事實上，從那天回到烏山后，姚青就一直處在這個狀態中。

　　無論那個挑釁的武人是多么的可惡，那終究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現在已經斃于姚青的劍下了。武道是修羅道，江湖亦是修羅場；手染鮮血對武人的沖擊是必須的關卡，握住縱橫劍的那一刻，就要擁有殺死敵人的心。

　　這些道理丁雨伯都明白，當初師父帶他下山外出試劍，在一處匪窩手刃惡人之后，他同樣體驗過這種感受；但他還是不明白，怎么師弟受的刺激比自己那時候要大上這么多？

　　辛靈煙瞧了瞧姚青，突然刺出手中的竹條。

　　竹條沒上勁力，不疾不徐地，如同一條黃色細蛇竄到姚青臉前。這應該只算是很輕微的驚嚇，就像一個人走在大路上，乍然被熟悉的玩伴從身后拍了一下肩膀；可是姚青卻是變貌失色，下一刻，像是無意識一般，扭腰踏步甩手一揮，他直接將面前的竹條狠狠地打落。

　　假如他手里握著劍，剛剛這便是縱橫劍法中的一劍。

　　姚青這下出手極猛，竹條受擊斷折，跌落在一旁。丁雨伯看得愣住了，本想著出聲說些什么，然而一下子又不懂得自己該說些什么為好。辛靈煙默默地注視著姚青，被后者打落在地的竹條看都沒有看上一眼。姚青這時候也醒過神來，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緊張得說不出話，靜靜地等待師父的責罰。

　　“你……”語氣中帶著慍怒，師父果然生氣了。姚青低下腦袋，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不過辛靈煙并沒有如姚青想象的那般大發雷霆。他沉默了一陣子，神情很快便恢復寧靜，只是看著徒弟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師父……”丁雨伯出來打圓場，但他左右看了看師父和師弟，又不曉得這時候該說點什么，“嗯……這個……師弟……”

　　辛靈煙沒有理會他，注視著姚青，冷冷地說道：“你被殺心反噬得也太厲害了。”

　　姚青看向師父，面露疑惑之色。丁雨伯知曉師父生氣的原因肯定不是師弟打落了常用的竹條的緣故，但聽到師父的話，他還是生出了不明就里的感覺。

　　“師父，什么是殺心反噬啊？”丁雨伯問道。這也是姚青想知道的。

　　“出劍，是因為起了殺心，有了殺心才能握劍殺人。”辛靈煙淡淡地說道，就像平日里的大劍堂中在一群縱橫弟子面前教劍講義。他瞧瞧姚青：“適才我用竹條試探你，沒承想你身上殘存著這么大的殺心。”

　　“那假如我起了殺心，身上就會一直殘留有殺心？”丁雨伯問道。

　　“殺心有濃淡，越濃重散得越慢，反之亦然。”辛靈煙回答，“你這問的不是廢話嗎？是個人都想得通吧？”

　　丁雨伯看了姚青一眼，摸了摸腦袋，嘿嘿笑著問：“我這不是不知道嘛。不懂就問，殺心反噬是怎么回事啊？”

　　“生的殺心太濃，可自己又沒有足夠強大的精神去駕馭，這樣便很容易被殺心反噬自身。”辛靈煙也瞧了姚青一眼，說道。

　　“師父，當初隨你下山試劍，我也起了很大的殺心，為什么我就沒被殺心反噬呢？”丁雨伯問道。

　　“你這么大大咧咧的，能被反噬才有鬼了。”辛靈煙瞥了他一眼說道。

　　“那……為什么我就會被反噬呢？”姚青看了看師父，猶豫了一下，慢慢開口問道。

　　“因為你懦弱。”辛靈煙看著他，回答的語氣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