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第二天要談判，托尼又沒有時間重審方案，所以衛靈準時下班回家了。大戰在即，她必須養足精神，應付明天得談判。

　　晚飯吃了幾口，喝杯牛奶就睡了，凌晨四點，她已經醒了，感覺整個人心曠神怡，換了運動裝出去跑了五公里，沖個澡，直奔公司。為了給自己壯膽，她在車里大喊幾聲，自己抖了個激靈，莫名的一股熱淚涌出，但是她狠狠地想：沒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單生意嘛，即使丟了，老子再找不就行了。真的是退一步海闊天空，因為不再計較得失，所以反而有了那么點無畏得勇氣，山固然高，崖縱然險，但是都沒有嘗試，怎么知道能不能超越？

　　半路上，托尼打進來電話：

　　“早，怎么樣？昨天休息的好嗎？”

　　“老板這是關心的休息，還是擔心我今天的狀態？”說著Vivi自己笑了。

　　“我關心我的錢袋子。”托尼在電話那頭戲虐地說著也笑，又問Vivi：“幾點到公司？”

　　“路上暢通，預計10分鐘左右能到。”Vivi也覺得在談判開始之前應該和托尼好好開個碰到會。

　　“好，到公司再說，小心開車，注意安全！”說著電話已經掛了。

　　到公司，Vivi發現她門上的牌子換了，執行副總裁換成了執行總裁。她沒進辦公室就徑直去了托尼的辦公室。

　　“托尼，辦公室的牌子怎么回事？這是要臨時換將？”

　　“換什么將，我現在除了你無將可換，你以后就是這個職位，本來我也一直這么打算的。”托尼很肯定地說。

　　“這是不是太兒戲了？我還指望著有個上升空間呢！”雖然嘴上這么說，心里是開心的。

　　“沒辦法，我打聽了一下，今天海諾集團來的是總裁，我們接待的時候在規格上還是要匹配的。”Vivi聽托尼這么說，知道他私下里肯定做了什么動作。

　　“你之前不是說會有深圳的專家來作支持，昨天我沒看到有支持團隊來。”Vivi話語里有責怪的意思。

　　“的確有一位，昨天已經到了，他已經去做外圍工作，談判他會參加，但是他只會做補充，所以還是以你為主，成功了業績是你們的，和他無關，有問題我也要拿你是問，不過他昨晚發了一份調查報告，因為時間太晚，我沒有聯系你，準備一下，我們去會議室討論。”

　　來支援的專家的報告很有價值，有之前海諾和其他咨詢公司接觸的情況，甚至有幾家大公司的報價、同時關于他們內部的架構、現有的業務等一系列資料和分析。托尼和Vivi時而討論，時而爭論，時而在白板上寫寫畫畫。七點過去一點，米拉到辦公，看見兩位老板已經在會議討論的熱火朝天，Vivi交代，今天有一個大客戶要來，所以她早早地到了。

　　米拉準備好咖啡，輕輕地送進了會議室，她的到來讓托尼吃驚不少，以前踩點上班的員工，現在可以跟上公司的速度。這就是所謂的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面對一些細微的改變，托尼在內心對談判增加了一些信心。

　　8：30，三十二個西裝革履的借調人員如約而至，米拉吩咐他們坐在了有電腦的位置，并且中間有零零落落的空座位，這樣看起來更像是部分人員外出。這些Vivi并沒有交代，但是米拉坐的非常好。同時她還要求這些人，如果今天來的客戶問起其他問題，就說自己是基層員工，并不知曉，但是禮貌禮儀要到位。

　　9：00不到，三位問題專家和支持專家已到位。

　　支持專家是深圳總司的業務老大羅伯特，跟著托尼十幾年了，久經沙場，能力不用質疑，在Vivi面前也是非常的謙遜低調。因為海諾團隊一行人10：30會到，Vivi囑咐米拉，客人來了直接帶進大會議室，接待的規格是：咖啡，中午訂盒飯，標準不超過35元，然后召集其他人開會。

　　這個團隊，一個多小時后要打一場硬仗，但是成員之間才第一次見面，所有這次碰頭會非常重要。

　　會上大家首先互相認識，然后相互通氣，并討論可能出現的棘手問題由誰應對。Vivi請來的三位，因為之前一直是單打獨斗，所以Vivi再一次強調初次合作需要注意的事項。經過近一個小時的溝通，團隊成員的基分工和責任明確。可以說萬事俱備，靜候海諾。

　　在碰頭會結束后，托尼讓Vivi一起返回他的辦公室。托尼進了辦公室，Vivi緊隨其后，但是托尼并沒有轉身，沉默了一會才轉過身來，他走上前來一步，拍了拍Vivi的肩膀，然后非常認真地說對她說：“放手做，不要有任何顧慮，成功了是一個意外的驚喜，沒成功也是非常正常的結果。”

　　Vivi努力地擠出一個微笑，然后故作自信地說：“沒問題，不就是個海諾嘛，我們把它拿下！”

　　托尼伸出半開的右手，說了一句：“加油！”

　　Vivi也伸出自己的右手迎合著托尼，兩只手緊握在一起。兩個人第一次肢體接觸，Vivi感受到托尼的信任和鼓勵。士為知己者死，她必須全力以赴。

　　海諾團隊由總裁林盛松帶隊，一行7人，10：30準備到達，Vivi主持接待，托尼并未出面。

　　作為咨詢團隊，Vivi和她的伙伴們都是職業裝，作為主談判官，Vivi甚至在佩飾上都做了細致的搭配。她灰色收腰套裝，搭配了一根非常纖細紅色的腰帶，灰粉女鞋，香奈兒金色小胸針。

　　米拉通知她說客人到了，已經帶到會議室，Vivi帶著團隊的其他四個人到了會議室，用眼睛掃了一下，看到七位客人，其中一位是女性。坐在大會議桌一邊C位的是林盛松。Vivi按照對方的習慣，走到了另一邊的C位，和林盛松握手時候，他能聞到淡淡的香煙的味道，并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被煙熏的很黃，這是典型得60后男人。

　　作為東道主，Vivi先介紹了公司和團對成員，并如實交代公司目前剛剛成了，并沒有承接過大型得項目，但是她也亮出了公司優勢，團隊成員都是資深專家，而且以往都獨立承接過大型得項目。接下來，她請海諾方面具體講一下他們本次項目得需求和要求達成目標。

　　海諾方面由林盛松親自發言，他講道：

　　“在座的各位都匯的朋友們，我們今天來貴公司主要有兩個目的，第一，來拜訪一下都匯的朋友們，也算是先拜個碼頭；第二，目前我們集團正在坐業務整合和挑戰，需要一個有經驗的團隊幫我們出謀劃，并在本年度維持收支平衡，下一年扭虧為盈，這就是我們要達成的成果。”

　　“林總你言重了，碼頭都匯沒有，但是資深的問題解決專家還真不少，我們最值錢的就是幫有問題的企業解決問題！我剛聽您說貴集團的整改項目預計時間是2年，對吧？”

　　“是的。”林盛松在開場的時候透露的信息很官方也很模糊，雖然是他們內部比較信任的伙伴推薦，但是他對都匯并不看好，一方面是知名度，另一方覺得整個團隊并沒有一個可以獨擋一面的人，主要負責人還是個年輕女人，這更降低了他的信任。

　　Vivi聽的出對方的諸多不滿，但是既然來了，怎們能讓他們空手而歸，所以她追著打：

　　“林總，按海諾集團的體量，兩年完成整體的整改，扭虧為盈，時間上恐怕真的是不富裕，我估計外面的咨詢公司，恐怕沒幾家可以有勇氣承接，有能力承接的，恐怕咨詢費是一個天文數字，如果你選擇和這樣的咨詢公司合作，對目前的海諾，無異于飲鴆止渴。我們都匯雖然沒有輝煌的過去，但是我們現在正創造著自己的歷史，我相信海諾也是，如果您愿意，我想請您和您的團隊今天能盡量詳細的和我們講一些你們深感不合理和不合情的情況，我們可以給到一個提綱性的項目解決方案，雙方最終敲定合作，我們的問題專家再入駐協助發現和解決問題。”Vivi的霸氣地直奔主題，讓林盛松反而有了興趣。他打起精神，要求他的團隊成員開始準備講述整理好的問題，他們也是有備而來。

　　他們的問題已集中，由七位中位的一個女性成員來講，林盛松介紹說她是海諾總裁辦的助理劉洋，問題他們內部已經多次征集并討論過，在這里就直接由劉助理代勞講述一下情況。

　　劉洋看著年輕，但到底在大集團公司錘煉過，所以整個講述過程條例非常的清晰，例子也非常的生動，比如說：“集團三股東的小公子從澳洲游學，雖然沒在公司擔任任何職務，但是他的所有費用強行變成了公款游學；另一個股東家的女親戚，48歲，沒學歷，沒有他技能，只能做保潔，整個配件公司一共三個保潔員，由行政部管理，但是這個股東親自過問，生生增加出來一個保潔主管的崗位，待遇和行政經理一個級別......”類似的問題比比皆是。

　　無論是海諾的代表還是Vivi的團隊，大家都仔細地聆聽，直到講述結束，林盛松才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出自己為什么要找咨詢公司，而不是親自解決。他說：

　　“首先，我是個職業經理人，要解決這些問題，但是身在其中，有時候進退兩難，而且阻力太大，在集團的股東大會上，我提出外聘咨詢公司的建議，盡管除了兩個大股東，其他的都反對，甚至恨我入骨，但是如果不摘掉這些毒瘤，海諾就沒有明天。我們身在其中，能看到一些問題，卻未必全面，所有希望能有一個專業的團隊協助我們解決這些問題，那么接下來我希望你們都匯咨詢能給我們一個框架性的建議，但是我也希望聽到報價。”

　　會議整整進行了一個半小時，早已到了午餐時間。Vivi看了一下時間，12：03分，她站起來宣布說：

　　“各位，因為前面我們約的時間可能比較倉促，所以我們也沒有預訂酒店，中午給大家準備了簡餐，就在這里講究一下吧。”

　　說著米拉已經帶著借來的幾個人送來了午餐，咖啡和水果，趁著這個機會，Vivi去了一趟托尼的辦公室。

　　原本他們預設的A方案是成交，報價800萬元，底價是600萬元，但是當時并不知道周期，現在的情況是項目為期兩年，那么Vivi建議把報價調整位1800萬元，底價為1600萬元，每年800萬，付款按年度，每年兩次，合同簽訂后30天，支付第一年度的50%，也就是400萬，按約定的時間，達成成果后60天，支付剩余的50%，支付完第一年的所有費用60天后，支付第二年的第一個50%，按約定時間達成成果后60天，支付第二個50%。

　　托尼聽了Vivi的建議，他覺得Vivi胃口太大，目前公司連托尼就三人，要完成千萬大單。看著Vivi打了雞血的狀態，他覺得簽約沒有問題，問題在于能不能幫海諾解決問題，這是他們公司的第一個大單，又在行業里備受矚目，目前很多大型咨詢公司都沒把握承接，更何況他們。但是如果不接，可能以后都很難碰到這樣的機會。

　　Vivi看出來托尼的猶豫，她非常堅決地說：

　　“我要對今年3000完的目標負責，所以我只是提前告知您一下，我們必須這么做。”然后頭也不會地出去了。

　　托尼欣賞她的戰斗力，但是此刻失控的局面，他需要多大的胸懷接受？

　　午餐后，會議繼續，Vivi沒有拿出她原有的方案，而是迅速在腦子里過了一套新的方案。她站起來，走到又白板的地方，環顧了一下所有人，才慎重地說：

　　“林總，在座的各位，其實我們對海諾的情況也早有耳聞，這也是早期家族企業必然要經歷的一個陣痛期，如果老板認識到了，并且也讓專業的人去解決這些問題，陣痛很快就會過去，但是如果放任，陣痛會越來越頻繁，最后也會要命的。前面聽到林總講過，海諾對內部調整重組是有決心和信心的，這一點非常重要，也是前提。這么大一項工程，兩年的時間，時間上的確很緊迫，當然如果要是配置了專業的團隊，有困難，但是并非不可能的事情，但是這也是有條件的：首先，需要你們提供真實完整的財務和生產經營數據；第二，必須接受專業團隊制定的財務目標，并想方設法達成；第三，希望逐漸剝離除了大股東之外其他股東對公司的管理職能，由職業經理人對業績和利潤負責；第四，我們進入，需要管理公司全面的支持。”

　　Vivi一鼓作氣，分析了整個海諾的現狀，和都匯的一些看法，最后她開始報價:

　　“項目我們的評估是可以達到預期的效果，我相信在上海，目前可能我們時最后底氣這么去說的，為什么我這么說呢？因為我們目前集中了幾位復合型問題解決專家，這個是他公司所沒有的，為什么說復合型問題專家對海諾這么重要，這個我相信各位都清楚，海諾的產業鏈時非常龐雜的，如果不是復合型人才，我相信，完成這個項目至少要幾十個專家，那么費用可想而知。但是我們今天無法給到具體的報價，會議結束后我們團隊會對項目進行評審，核算成本之后會給到貴司一個完整的報價單和說明。”

　　Vivi反復斟酌之后，覺得目前這么臨時的一個團隊，她不能直接將價格拋出去。整整一個下午，經過幾輪討論，最終確認下周由匯都先報價，一周之類確認合作意向。

　　林盛松從一開始對都匯和Vivi的不看好，到現在對合作有興趣，這也算是這場會議的一個最大成果。4：30左右，Vivi讓米拉訂了酒店，并微信確認托尼是否要去。

　　托尼回復說已經離開公司，讓她自己負責招待工作。其實，托尼時來之前就約了海諾的董事長邵東來一起去湯臣打高爾夫。邵東來是托尼的老友，海諾的創始人，占了63%股權的大股東，按道理可以獨立做很多決策，但是早期創業時，自己的兄弟姐妹和妻子的娘家人一起支持和參與，本來覺得他們小偷小摸不算大事情，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事業做大了，時間久了才發現，蠶食的不僅僅是財富，還有整個企業精神。這些情況也是托尼早就知道的，巧的是Vivi的第一個客戶，偏偏是海諾。為了不引發問題，托尼選擇第一時間和邵東通氣，并把自己上海公司的真實情況一一告知邵東來，如果對方還是選擇了都匯，他承諾如果上海公司無法完成，他會調配深圳公司的咨詢團隊參與。

　　商場雖然也是戰場，但是對于久經戰場的這些老將們，坦誠相見，互相扶持，共生共贏才是法寶。所以邵東來幾乎沒顧慮，但是他和托尼一樣，選擇授權，就全力信任和支持，所以他只是說：“韓老弟，我不攔著這個事情，但是也絕對不會干預，我就相信我們林總的判斷。”

　　托尼也一樣，盡管Vivi的有些做法讓他很難接受，但是他選擇信任和全力支持。

　　再說Vivi和林總一行人，飯桌上開始逐漸熱絡，交情也在酒中慢慢醞釀起來，林總是個典型的60后，飯局也是60后男人們的套路，需要大家反復的敬酒，Vivi給團隊里的幾位伙伴使了眼色，大家輪番敬酒，終于年輕有為的肯特，憑借著優秀的酒量，最后讓海諾的幾位客人飄飄若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終于以飯局的形式暫時卸下了第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