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急通道的霉味混著血腥氣涌進鼻腔，我捏緊那塊刺繡紗布。

　　腕表在黑暗里泛起幽藍冷光，凌晨四點十七分。

　　“市場部新入職的六個實習生。“汪霖用襯衫布條纏住我滲血的虎口，“錢氏上周剛參股獵頭公司。“

　　混凝土罐車第二次經過時，我數清了七種不同頻率的震動波。

　　鄭專家發來的頻譜圖突然在手機屏上跳出來，那些起伏的線條與三小時前被篡改的工程圖紙完全吻合。

　　“先處理內鬼。“我把染血的紗布塞進防火栓玻璃夾層，指紋在鋼化玻璃表面留下半枚殘月狀血漬，“林處長最討厭遲到的人。“

　　晨霧未散時，我們已經坐在集團總部頂樓會議室。

　　小劉端來咖啡的手在發抖，鋼筆漏出的墨汁在會議紀要上暈開大團污漬。

　　我接過汪霖遞來的激光筆，紅點精準落在投影幕布某處：“智慧工地系統的定位誤差值，比上周縮小了0.15毫米。“

　　財務總監猛地站起來，椅腳刮擦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像指甲劃過黑板。

　　汪霖解開兩顆襯衫紐扣，露出鎖骨下方未愈的燙傷：“市場部新采購的無人機，攝像頭型號與錢氏上季度報廢的那批完全一致。“

　　當第一個內應被安保帶走時，窗外的梧桐葉恰好飄落在十九層玻璃幕墻上。

　　我望著旋轉下墜的枯葉，想起昨夜無人機鏡頭里那些閃爍的紅點，它們排列的形狀與錢老板雪茄盒上的家族徽章如出一轍。

　　談判定在次日下午三點。

　　錢老板的鱷魚皮公文包壓著我們的補充協議，金絲眼鏡片反著吊頂水晶燈的光：“王小姐該不會覺得，靠行業協會那幫老古董就能翻盤？“

　　我轉動無名指上的婚戒，戒圈內側的微型傳感器開始發燙。

　　汪霖的皮鞋尖輕輕碰了下我的腳踝，這是我們在競標會上約定的暗號。

　　大屏突然切換成三維建筑模型，行業協會會長的實時影像從全息投影儀里浮出來。

　　“智慧工地的碳排放系數比傳統模式低38%。“我調出昨天半夜整理的對比數據，表格右下角還留著汪霖用紅筆圈出的關鍵項，“錢總應該不想錯過綠色建筑補貼政策。“

　　錢老板的雪茄灰掉在真皮座椅扶手上，燙出個焦黑小洞。

　　他身后三個律師同時翻開合同附件，紙張翻動聲像一群白鴿撲棱棱飛過會議室。

　　汪霖突然按住我準備敲鍵盤的手，他掌心的燙傷痂皮擦過我手背：“聽說錢氏上個月在城西地塊的樁基檢測報告很有趣。“

　　窗外的云層恰好在這時散開，陽光透過防彈玻璃在談判桌中央劈開道金線。

　　我看著錢老板額角暴起的青筋，想起上周被他攔在車庫的混凝土攪拌車——車斗里多出來的兩立方速凝劑，此刻正安靜地躺在物證科冷藏柜里。

　　協議簽署時暮色初臨，最后一縷夕陽釘在簽名欄的鋼筆尖上。

　　錢老板扯松領帶走出去的樣子像只斗敗的孔雀，走廊里傳來他踹翻垃圾桶的悶響。

　　項目組的小姑娘們抱著一疊作廢的補充協議進來，碎紙機吞吐聲里混著她們憋不住的笑。

　　我靠在消防通道門后數心跳，電子鐘顯示連續工作32小時的警告紅燈已經熄滅。

　　汪霖的大衣落在我肩上時帶著中央空調的余溫，他左手無名指第二關節處有道新鮮的血痕，是剛才搶過碎紙機里飛濺的硬塑封皮時劃傷的。

　　“行業協會的酒會七點半開始。“他把我滑落的碎發別到耳后，指尖殘留著咖啡渣的苦香，“你該換掉這件沾著水泥點的襯衫。“

　　電梯鏡面映出我們交疊的倒影，他燙傷的手背無意識摩挲著西裝口袋凸起的形狀。

　　我從他大衣內袋摸出個天鵝絨盒子，冰涼的金屬棱角硌著掌心未愈的傷口——那是我們簽離婚協議那晚，被他扔進碎紙機的婚戒盒。

　　汪霖的拇指抹過我手背的痂痕，電梯數字跳到28層時，他忽然攥緊我的手腕。

　　電子屏顯示室外溫度驟降七度，我跟著他踉蹌兩步，跌進總裁辦公室的暗門。

　　防彈玻璃隔絕了中央空調的嗡鳴，保險柜第三層抽屜彈出時震落兩片梧桐葉。

　　汪霖扯開領帶的速度比撕碎錢氏的補充協議還快，西裝褲擦過真皮沙發發出細碎聲響。

　　我數著他鎖骨下方燙傷結痂的紋路，正好對上他喉結滾動的頻率。

　　“混凝土攪拌車的行車記錄儀。“他下巴抵著我發頂，呼吸掃過昨晚被無人機螺旋槳刮傷的眼角，“你故意讓錢老板的人拍到交接單。“

　　我蜷起的手指觸到他后腰的舊疤，那是三個月前倉庫失火時留下的。

　　碎紙機的紅燈在墻角明明滅滅，離婚協議殘片還在最底層的收納盒里泛潮。

　　他解開我第二顆襯衫紐扣的動作突然卡住，金屬袖扣撞上茶幾邊緣的豁口——那是我上個月摔馬克杯時砸出來的。

　　“無人機定位系統超載運行了127分鐘。“我扳過他發燙的耳垂，上面還留著碎紙機飛濺的塑料片劃痕，“你讓技術部修改了核心代碼。“

　　他喉間溢出的氣音像生銹的彈簧，空調出風口卷起去年招標會的資料頁。

　　我數到第七張被咖啡漬污染的平面圖時，他忽然咬住我肩胛骨處的淤青。

　　那是錢氏雇的混混上周在停車場推搡留下的，此刻在中央空調26度的冷風里隱隱發燙。

　　走廊傳來項目組慶祝的喧鬧，香檳塞子崩在防火門上的聲響驚動了煙霧報警器。

　　汪霖抓起我掉在地毯上的婚戒盒，戒圈內側的傳感器閃過三次藍光——這是我們當初在公證處設定的緊急聯絡信號。

　　“行業協會的人往酒里摻了助興劑。“他把我襯衫下擺塞回裙腰時，指尖擦過后腰的舊傷，“三號電梯的監控線路昨天剛修好。“

　　慶功宴擺在旋轉餐廳的玻璃穹頂下，水晶吊燈的光斑落在他燙傷未愈的手背上。

　　我數著錢氏代表假笑時抖動的面部肌肉，第七次調整耳垂上的微型接收器。

　　汪霖的掌心貼著我后腰，西裝面料下的體溫監測貼片已經連續工作39小時。

　　“王總監的耳環新換了防竊聽裝置？“錢老板的侄子端著香檳湊過來，杯沿的唇印與上周跟蹤我們的轎車車牌尾數相同。

　　汪霖突然攬過我的肩，婚戒磕在鎖骨上的力道剛好啟動報警裝置。

　　他低頭整理我歪斜的胸針，呼吸掃過微型攝像頭的焦距調節鈕：“消防通道的感應器換了批次。“

　　午夜十二點的整點報時響起時，我摸到他西裝內袋的震動。

　　備用手機屏幕跳出加密郵件，發件人地址是串亂碼。

　　汪霖捏碎橄欖核的動作停滯半秒，果殼碎屑落進香檳塔第三層的杯底。

　　代駕司機按下計價器的瞬間，暴雨砸在車頂的聲音蓋過藍牙耳機的電流聲。

　　汪霖把我凍僵的手塞進他大衣口袋，指腹擦過天鵝絨盒子邊緣的激光防偽碼。

　　我數著擋風玻璃上炸開的水花，第七道閃電劈下來時，他忽然按下隔板升降鍵。

　　“錢氏在物證科的關系網斷了三根線。“他撕開我絲襪上端脫線的部分，裂帛聲混著雨刮器的節奏，“你讓鄭專家修改了速凝劑的檢測報告。“

　　我咬住他解到第三顆的襯衫紐扣，咸澀的汗味混著談判桌上的硝煙氣息。

　　行車記錄儀的紅色指示燈在暴雨里忽明忽暗，他無名指的血痕蹭過我膝蓋的淤青，在真皮座椅上拖出蜿蜒的暗色軌跡。

　　回到別墅時玄關的智能鎖剛完成第14次系統升級，汪霖踢開礙事的鱷魚皮公文包——那是錢老板今天落下的。

　　我摸到浴室鏡柜后的應急藥盒，止痛片鋁箔板還保持著離婚冷靜期時的排列順序。

　　“混凝土配比參數泄露源查到了。“他扯開淋浴間的防爆膜，水蒸氣模糊了鎖骨下方未拆的縫合線，“你故意在安全屋留下半份假圖紙。“

　　我數著他后背新增的擦傷，熱水沖開結塊的發膠流進地漏漩渦。

　　他忽然扳過我打濕的右肩，牙印落在舊傷疊加的位置：“無人機群第二次巡航路線偏移了0.7度。“

　　凌晨三點十七分，烘干機的提示音驚醒淺眠。

　　汪霖的睫毛在投影儀藍光里顫動，行業協會的加密文件在他筆記本屏幕閃爍。

　　我摸到床頭柜暗格里的鎮定劑，鋁箔板缺口比上周多出兩個。

　　“綠色建筑補貼的審計組明天到。“他扣住我伸向咖啡杯的手腕，冰涼的婚戒抵著脈搏，“錢老板的私人會計師昨晚猝死了。“

　　暴雨在黎明前轉成冰雹，安保系統突然響起陌生訪客提示音。

　　汪霖披襯衫時撞翻了離婚協議碎片的收納盒，我盯著監控屏上的黑影——那人往信箱投遞的東西形狀，與錢氏祖宅失竊的青銅鎮紙完全吻合。